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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暗箭?(第1/2页)
数日后。
金陵,奉天殿。
辅政大臣齐泰和黄子澄已经将六部的要害位置换上了自己人,只剩下那个油盐不进的户部尚书林默,还死死守着大明朝的太仓大门。
所有人都知道,江南文官集团和林默之间,必有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
只是没人想到,这杀招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毒。
朝会刚行完参拜大礼。
“臣,有本要奏!”
兵部尚书齐泰猛地从百官之首的位置上跨步出列。
他没有拿笏板。
而是双手高高举着一封揉得有些发皱的暗黄色信笺。
齐泰回头盯着林默。
“臣要弹劾户部尚书林默!”
齐泰的声音骤然拔高。
“林默身居正一品堂官之位,食朝廷俸禄,受太后隆恩!”
“背地里,却私通外藩,泄露朝廷绝密,图谋不轨!”
轰!
奉天殿里瞬间炸了锅。
私通外藩?图谋不轨?
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原本缩在队列里打盹的林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声震得一激灵。
他抬起头,看着犹如一头发狂老狗般的齐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珠帘后。
吕太后停下了手中拨弄的佛珠。
“齐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吕太后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威严。
“林尚书乃是国之重臣,你弹劾他私通外藩,可有凭证?”
“铁证如山!”
齐泰一把将手里那封信笺展开,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锦衣卫在金陵城外,从一个前往开封府的暗探身上截获的密信!”
“这封信,正是林默亲笔写给开封周王朱橚的!”
齐泰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声色俱厉地念出了信上的内容。
“殿下敬启:近日朝中局势动荡,太后与辅政大臣似有削藩之意。
殿下当早作准备,整顿护卫。
臣在朝中,自当相机行事,为殿下周旋……”
念完这段话,齐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太后!”
“林默身为国库大总管,竟然向藩王通风报信,挑唆周王对抗朝廷!”
“这等吃里扒外的乱臣贼子,若是不严惩,朝纲何在!大明江山何在!”
黄子澄立刻从旁边冲了出来,挨着齐泰并排跪下。
“臣附议!”
黄子澄把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凄厉。
“林默此举,分明是要勾结藩王,里应外合颠覆朝堂!”
“罪不容诛!恳请太后立刻下旨,将林默下诏狱,严刑拷问其同党!”
哗啦啦!
一大片江南籍的官员跟着跪了下去,齐声高呼。
“恳请太后严惩国贼!”
这阵仗,分明是早就排练好的,根本不给林默任何喘息和辩解的机会。
大殿中央。
林默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吓得跪地求饶。
他迈着方步,慢条斯理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齐泰面前,弯下腰,将那封被砸在地上的信笺捡了起来。
拿在手里,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林默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信纸上的字迹。
字写得不错,横平竖直,甚至连他平时写字时喜欢在捺笔上顿一下的习惯都模仿得七分像。
再看落款。
一方红色的私章盖得结结实实,上面刻着“林默之印”。
“呵呵。”
林默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这帮人还真是黔驴技穷了。
为了把户部这块肥肉抢过去,连这种下三滥的伪造信件都整出来了。
他林默是什么人?
他苟了这么多年,连在衙门里喝口水都要自己洗杯子,怎么可能给人留下把柄?
更别提给那个远在开封、天天捣鼓花花草草的周王写什么狗屁密信了!
“太后。”
林默拿着那封信,直挺挺地站着,对着珠帘的方向拱了拱手。
“臣不认这封信。”
林默的声音平稳,就像是在户部核对一笔无关紧要的烂账。
“臣这辈子,只拿毛笔写过账本和奏折,从未给开封的周王写过半个字的私信。”
“这封信,是伪造的。”
齐泰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指着林默手里的信,满脸狰狞。
“伪造?”
齐泰逼近林默,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默的脸上。
“林大人!字迹可以模仿,那信尾的私章呢!”
“这方私章你日日在户部批条子都在用,难道连印章也是伪造的吗!”
“铁证就在眼前,你还敢当着太后的面狡辩!”
林默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齐泰的口水。
“齐大人。”
林默抖了抖手里的信纸,发出哗啦的声响。
“这金陵城里,会刻萝卜章的工匠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拿一张破纸,盖个来路不明的私章,就想把通敌叛国的罪名往当朝一品大员的脑袋上扣?”
林默脸色骤然转冷,眼神犹如刀锋般扫向齐泰。
“齐大人若是真觉得臣有罪,那就让三法司来会审!”
“把那个所谓的暗探押上大殿!让他当面对质!”
“而不是拿一张你随时可以在兵部后院伪造出来的废纸,在这奉天殿上狂吠!”
“你!”
齐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默的手指都在抽筋。
他哪有什么暗探!
这信就是他昨晚连夜找人模仿林默的笔迹写出来的!
只要能定个“疑似”的罪名,强行把林默弄出户部,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好了!”
珠帘后,吕太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凤椅的扶手。
大殿里瞬间死寂。
吕太后透过珠帘缝隙,冷冷地看着站在殿中央的林默。
她当然知道是齐泰搞的鬼。
但那又怎样?
林默卡着国库的银子,已经成了这朝堂上最碍眼的一块石头。
齐泰既然递上了这把刀,她自然要顺水推舟。
“林默。”
吕太后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威压。
“这封信,虽然单凭字迹和印章,不能彻底坐实你通藩之罪。”
“但你身为户部尚书,国之重臣。”
“这信笺既然出现在暗探身上,这便是有了瓜田李下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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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太后顿了顿,语气越发冰冷。
“再者,太祖高皇帝驾崩时,周王入京奔丧,曾因封地钱粮之事,多次去户部找你查账。”
“你与藩王私下往来过密,已是大大的不妥!”
林默的眼皮狂跳了一下。
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多少年的芝麻事了,现在拿出来说。
周王那是奉了旨意来核对开封府的账目,当时户部几十号人都在场,这也叫私下往来过密?
“太后!”
林默猛地抱拳,腰杆挺得笔直。
“臣清清白白,从未写过此信!若是太后仅凭莫须有的嫌疑就……”
“闭嘴!”
吕太后粗暴地打断了林默的话。
“信是真是假,三法司自会去查。”
“但你如今背负通藩嫌疑,为免朝野非议,你不能再留在户部了!”
齐泰听到这句话,嘴角死死绷着,眼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成了!
只要把这老泥鳅弄出户部,这天下的钱袋子,就彻底归江南文官管了!
吕太后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下达了最后的裁决。
“传哀家懿旨!”
“罢去林默户部尚书之职!”
“念其侍奉太祖与大行皇帝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免其死罪。”
“贬为……北平布政使司左参议!”
“即刻离京赴任!”
这道懿旨一出。
整个奉天殿里的官员都屏住了呼吸。
北平布政使司左参议?
从正一品的户部大员,一撸到底,直接发配到了燕王朱棣的眼皮子底下当个从四品的苦差事!
这是要把林默往死里整啊!
燕王是什么脾气?
要是知道朝廷派了个曾是皇帝近臣的人去北平,还不随便找个理由把林默给活剥了?
林默僵在原地。
他张开嘴,刚想不管不顾地把齐泰这帮老王八蛋骂个狗血淋头。
可是。
就在他听到“北平”这两个字的时候。
林默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嘎嘣”一下,断了。
啥玩意儿?
北平?
等等!
去北平?!
林默整个人都傻了,犹如一尊泥塑木雕般立在大殿中央。
他这几天正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建文帝死了,这破朝廷被一帮疯狗一样的江南文官把持着。
年号的争夺也输了。
燕王朱棣那边随时准备掀桌子造反。
他林默怀里还揣着两份要命的遗诏!
他都在想要弃官回家养老了。
结果现在。
齐泰和太后联手,竟然直接一道圣旨,名正言顺地把他“公费发配”到北平去了?!
卧槽!
你们早说啊!
早说要把我贬去北平,我还跟你们在这奉天殿上废什么话,浪费什么口水!
我连夜就卷铺盖买船票走人了好吗!
林默的心里在疯狂地咆哮,在放声狂笑。
那种绝处逢生、天上掉馅饼的狂喜,犹如海啸一般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
稳住!
必须稳住!
绝不能笑出声来!
林默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强行把上翘的嘴角给压了下去。
他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把眼眶生生憋出了一片红血丝。
随后。
林默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种颤抖,在外人看来,是极度的绝望,是信仰崩塌后的悲愤交加!
“太后……”
林默的声音发着颤,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血肉。
他抬起双手,颤颤巍巍地摘下了头顶那顶代表着一品大员的乌纱帽。
“臣……没有通藩。”
他看着手里的乌纱帽,眼神凄凉到了极点。
紧接着。
林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解开了腰间的玉带。
将那件华贵的正一品仙鹤补服,缓缓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衣。
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一声闷响,听得连旁边的御史都忍不住撇过脸去。
“臣……”
林默把头死死贴在金砖上,声音哽咽,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死寂。
“领旨谢恩。”
齐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只穿着里衣、犹如丧家之犬般跪在地上的林默。
齐泰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他赢了。
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终于被他一脚踢出了金陵城!
滚去北平的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吧!
“既如此,户部不可一日无主。”
珠帘后,吕太后的声音不急不缓,“传哀家懿旨——”
殿中太监立刻尖声唱道:
“太后懿旨:翰林院侍读学士-郭仁,勤勉恭谨,堪当大任。
着升任户部左侍郎,暂署户部一切钱粮事务。钦此。”
齐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珠帘,黄子澄也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全是错愕。
昨天在慈宁宫密谈,太后从头到尾没提过“郭仁”这个名字,更没有说要另派人接管户部。
“太后……”齐泰下意识想开口。
“怎么?”
吕太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冷意,
“齐大人有异议?”
齐泰喉结滚动,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臣,遵旨。”
“退朝!”
太监尖锐的嗓音响彻大殿。
百官纷纷散去,看向林默的眼神中,有怜悯,有嘲讽,更多的是避之不及。
林默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官服和乌纱帽。
转身,光着脚,踩着冰冷的地砖,一步一步朝着奉天殿外走去。
外头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
那样子,仇人看见都释怀了。
林默低着头。
在没人能看见的阴影里,他那张看似悲痛欲绝的脸上。
正咧着嘴,笑得像一朵怒放的老菊花。
“走咯!”
“北平!永乐大帝!我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