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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除非封王(第1/2页)
次日，天光大亮。
寒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空旷原野。
南军列阵两里外，甲胄如林，旌旗连片。
阵列前方，一道单人黑马缓缓踏出。
李景隆一身轻甲，腰间空空，连平日象征身份的宝剑都摘了下来，摆明一副坦荡赴约的姿态。
他策马行至北平城外一里处，勒住马缰，停驻不动，抬头望向城头。
北平城上，林川负手而立，看见李景隆孤身出阵，眼神微动。
“备马。”
这两个字一落，城头众人顿时变了脸色。
北平文武官员今日都在。
左参政郭资当即上前一步，拱手道：“还望藩台大人三思啊！两军阵前，人心难测，您若孤身出城，万一有个闪失，北平上下如何是好？”
这话说说到了众人心坎里。
林川乃北平城的主心骨，粮草、城防、民心、军务，哪一样不是他压着？
若他出了事，北平便像被人抽了梁柱。
世子朱高炽也来了，缓缓道：“李景隆此人，不可全信，你若有失，北平便少了主持大局之人。届时军心动摇，百姓惊惧，后果难料。”
这话说得很委婉。
翻成直白点就是：你要是送了，北平就完了。
林川看了他一眼，心里倒是很认可。
世子说话，果然讲究。
明明是“你别去送”，非要说成“后果难料”。
这就是文化人，骂人都带包浆。
林川微微一笑，道：“世子放心，一切尚在掌控中。”
朱高炽皱眉，还想再劝，旁边朱高煦已经按捺不住，大步上前。
“林藩台，你只管去！但凡遇到半分凶险，扯开嗓子喊一声，我带两百死士瞬间冲出，拼死把你抢回来！”
城头几名将领听得眼皮直跳。
林川看着朱高煦，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今日便指望你了。”
这话给年轻人极大的鼓舞，也给自己多上一道保险。
朱高煦身躯一震，胸腔热血翻涌，只觉得肩上沉甸甸的，莫名多了一份被托付的重任。
片刻后，丽正门缓缓打开。
一匹黑马单人，绝尘而出。
林川策马直行，朝着李景隆缓缓靠近。
最后，两人在阵前停下，相隔两丈。
这个距离很微妙，不远不近，足够听清说话，也能保持安全距离。
李景隆率先开口，语气平缓，带着几分故人闲谈的意味。
“林藩台，你我本是姻亲，我家女婿，乃是你妻弟，当初茹家婚事，还是你亲自登门做的媒，往日在京师，你我把酒对饮，谈笑风生。”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月，你我隔城对峙，沙场为敌，要在此处打生打死。”
他刻意提起旧情，意在软化气氛，为劝降铺垫。
林川神色平淡，不吃这套人情牌，开门见山道：“叙旧大可不必，我只问你一句。”
“我军讨逆檄文所言，太祖驾崩有异，建文矫诏篡位，此事，你当真不信？”
一开口，便是攻心。
直白、锋利，不给对方迂回余地。
李景隆明显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迟疑，转瞬恢复镇定。
“自是不信，太祖英明一世，若想易储，早有定断，岂会拖至弥留之际，仓促传位？此等说辞，不过是燕藩为起兵所造的借口。”
“宫中贵人亲眼所见，证据确凿，绝非捏造。”林川语气笃定。
李景隆心头一震。
他自是知道，皇权更迭之际，宫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尤其太祖驾崩那段时日，消息由内廷传出，外臣所知有限。
但若宫中贵人亲眼所见，证据确凿，那可信度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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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景隆没有顺着问那宫中贵人是谁。
有些事，不问还能装作不知道，问就是感兴趣，信了几分。
自己如今是朝廷大将军，统兵五十万，奉旨讨燕。
若只因林川几句话便动摇，那他这个主帅也不用当了。
李景隆冷声道：“林川，两军阵前，休要以妖言惑我军心，太祖传位皇太孙，天下皆知，岂容你三言两语污蔑朝廷？”
即便此事是真的，李景隆也不会承认。
如今自己身负朝廷重托，临阵倒戈，史书一笔落下，便是永世叛臣，李家勋贵名声彻底作废。
更别说，自己连燕王朱棣的面都没见，没有任何口头承诺、书面保证，单凭敌对阵营一名文官随口几句话，就押上整个家族前程，纯属傻子行为。
眼下朝廷兵力碾压，南军优势肉眼可见，正常人都会押注朝廷，没人会赌孤城燕王翻盘。
为了家族利益，为了自己的前程，李景隆即便知道建文矫诏篡位，也不会投燕的，至少现在不会。
思绪一瞬闪过，李景隆收敛杂念，直视林川：“今日不谈朝堂秘辛，不谈皇权对错，我来，只为劝你归降。”
林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巧了，我也正想劝大将军回头是岸，我可代燕王许诺，李氏曹国公一脉，永世世袭罔替，富贵不绝。”
李景隆闻言大笑，笑意带着几分轻蔑。
“我李家本就是世袭国公，寻常许诺，入不得我眼，除非封王。”
他说得随意，笃定林川没有权力。
封王这种重诺，哪怕是朱棣本人在此，也不会轻易开口。
林川一个布政使，敢替燕王许下王爵？
敢说，便是僭越。
说了，也未必算数。
所以这句话，本就是李景隆在刻意难为林川。
林川没急着反驳，看着李景隆，笑意更深：“封王亦无不可，只是大将军方才那句‘除非封王’，若传回京师，不知言官会如何写？”
李景隆心头骤紧。
刚才自己“除非封王”那句话若被人添油加醋送回京师，定会被言官弹劾，说自己怀有二心，竟有投燕的想法，那自己的前程就没了。
轻则削权夺兵，重则削爵问罪。
再狠一些，李家都要跟着遭殃。
李景隆脸上笑意顿时收敛，立刻摆手，改口极快：“玩笑之言，无需当真，本帅身受皇恩，奉旨讨逆，定要剿灭燕藩乱贼，匡扶朝廷！”
林川心中暗笑，这厮变脸真快。
方才还“除非封王”，转眼便“身受皇恩”。
这速度，搁后世戏台上都能多挣一份赏钱。
林川面上不露，只淡淡道：“大将军，机会只有一次，今日你不屑一顾，他日若主动来投，可就没这般好的条件了。”
李景隆压下心中慌乱，重新找回主帅姿态，冷声回击。
“你还是多忧心自身处境吧，五十万大军围城，北平弹丸孤城，破城只在顷刻，我念你才学，又有姻亲旧情，才给你一次归降机会，莫要不识好歹！”
林川微微叹息，似被说动了。
他眉头轻皱，沉吟片刻，道：“归降……倒也不是不行，你能代表建文朝廷开出什么条件？”
李景隆瞬间面露喜色，眼神发亮。
他最头疼的就是林川。
此人若是归降，北平城不攻自破，自己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战功，完美收官。
甚至自己还能在奏疏上写得漂亮些。
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王师威德并施”。
字一润，功劳就香了。
李景隆压住喜色，忙道：“我能向朝廷可许你封爵！至少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