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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01a4：再见(第1/2页)
早在过去“魔术师行动”的时候，江舟就利用过反物质作为能量来源，为万用打印机供能了。
因此，在得知核爆导致地热发电站瘫痪以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天神道手里的那枚反锂弹——五十微克的反物质作为突破深度7时的瞬时能量输出，完全是足够的。
对此，江舟很庆幸先前在对战绘图师时，没有将反锂弹给发射出去。
只是由于先前天神道受到构造体追杀，他距离发电站并不算太近，赶往那里需要一定时间。
而这个时间差，很可能赶不上朱庇特集团给与他们的最后时限。
但即便如此，江舟还是决定要赌一把。
赌时间还来得及，赌朱庇特集团还有那么一丝耐心。
同时，也是赌赫卡忒在最后关头不会袖手旁观。
但事情的发展，却不是那么尽如人意——在司仪向他的上司汇报完当前情况后不久，“大雷霆”便直接砸了下来。
好在至少最后一点，江舟还算是赌对了。
在忒修斯货运的VIP室与赫卡忒进行交流以后，江舟就一直在思考，这位冥月女神为何要通过忒修斯货运购置那么多的反物质，并且还留下一句“希望自己用不上这些东西”。
他原本以为，这是赫卡忒留下的保险措施，用于在诺德安置区局势彻底失控时，将这里的隐患彻底毁灭。
但仔细一想的话，在“大雷霆”悬于上空的前提下，这么做完全是画蛇添足。
那么更合理的解释是，这些反物质并不是为毁灭诺德安置区准备的，反倒更可能是为了保护这里。
赫卡忒先前突然响彻于雅努斯程序中的声音，证明了江舟的猜测。
就好像过去的廖漆展现“恨与怒”时那样，这位研究人类情绪的冥月女神予以了他复仇的力量作为报酬。
而这一次，她则是直接出手挡下了一发“大雷霆”，并将其称之为“预付的报酬”。
既然是预付的报酬……那么自己需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江舟对此很是不安。
那位女神希望能从自己身上看到的会是什么呢？
吉姆手握着那枚反锂弹走向万用打印机，心中不由如此思考道。
直接从深度3升格到深度7，这其中的风险肯定不小——至少以他的见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情。
即便有江舟这么个心智指数稳定的异类，即便有着雅努斯程序的连接，即便自己有着“完美超人”的过往……吉姆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定自己不会陷入赛博精神病的疯狂之中。
但仅仅是这点代价，相较于他升格成功以后所能得到的与拯救的，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至少在这点上吉姆可不会得了便宜卖乖，认为达到人智极限算是什么悲惨的事情。
反过来说，哪怕确定自己在完成升格以后会疯会死。但只要能够救下诺德安置区，或者只是能够救下自己珍视的那些人，吉姆也并不觉得这算是一笔糟糕的交易。
毕竟，摆在天平两端的砝码实在太过不平衡了些。
“您想见证的事物究竟是什么呢……”
吉姆低声喃喃道。
爱情……指的是自己是否甘愿为哈内尔而死吗？
假如是这个的话，那自己当年在法厄同级战机上，与哈内尔一同眺望着那铅灰色阴云时，就已经有了这个觉悟。
还是说……
“吉姆先生，赶紧开始吧。”
站在一旁的温斯顿手持数据板催促道。
此刻，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完成，只等他将手里的那个东西为这场仪式献上。
吉姆点头，将手里的那枚反锂弹摁在了万用打印机的表面。一股吸力猛地传来，瞬间便将装载着五十微克反物质的子弹吞没于其中。
接着，那黑色方块开始不断震颤，它离散成了无数更为细小的漆黑立方体，并快速变形成了一张门的造型。
那张门后面是无尽的黑暗。
吉姆在踏入那张门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地热发电站的门口。
或许是命运使然，司仪与哈内尔恰好是在这一刻赶了回来。
哈内尔此刻看起来很是凄惨狼狈，但相较于她的身体状况，更狼狈的是她的表情。
她一瘸一拐地朝吉姆冲来，还能动的那只手费力地伸向前方，破碎的蓝色眼瞳如万华镜一般映射出了无数道吉姆的身影。
她张开嘴，好像在说些什么，但吉姆听不清。
但这样已经够了……
吉姆在心里默默感谢命运。
即便一会儿从万用打印机里走出来的存在不再是自己，能够在最后看到她已经足够了。
“再见。”
吉姆轻声道。
他踏入了万用打印机之中。
…………
“再见。”
这是吉姆·雷特在踏入万用打印机前，最后留给她的话。
哈内尔愣愣地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无力地抓了抓稀薄的空气。
她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这时候司仪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跟着装载自增殖纳米灰蛊的银色箱子，一起移动到了万用打印机上面。
“你们给的指令是晋升到深度7？”
他疑惑地问道。
一旁的温斯顿点头，随即立刻向他解释了“反锂弹”的事情。
司仪的目光转向了一旁正在维护狙击枪的天神道，然后点了点头。
当初让入殓师保留那枚反物质武器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他心想，随即立刻通过“百臂巨人协议”向布里阿柔斯汇报了当前的情况。
大约三秒后有了回复——对于布里阿柔斯而言，这已经是极为漫长的抉择时间了。
【在第二发大雷霆降落下来之前，汝可带着名单上的证人撤离诺德安置区】
还有第二发？
那第一发呢？
对此，司仪不由震惊了一下。
因为身处地下，周围的电磁环境又被核爆干扰得紊乱，除了依靠“深渊暗网”生效的“百臂巨人协议”之外，司仪并没有了解外界的信息渠道。
因此，当前的他并不知道第一发大雷霆被赫卡忒所阻拦的消息。
但无论如何，眼下的他有撤离诺德安置区的机会了。
至于名单上的证人，专业团队如今死得只剩下入殓师与妆造师了，他们俩可以一起带着离开；然后便是吉姆·雷特与艾洛伊兹·哈内尔，正在晋升的吉姆肯定是来不及，而哈内尔的话……
“我是不会走的。”
在向她说明现在还有机会撤离以后，哈内尔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甚至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那台正在不断变形的万用打印机上挪开过。
“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会陪吉姆在这里一起见证到最后。”
她接着道。
对此，司仪也有些无奈了。
先前跑不跑结果都一样他还能理解，但眼下有机会撤离却选择坚持就……
“况且，吉姆或许真的能够救下我们所有人。”
哈内尔继续道。
她说着，转而看向了司仪。
“司仪先生，您有办法在当前的电磁环境下，与外界取得联系吧？要不然刚刚也不会突然说现在还有机会撤离的。”
她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
司仪点了点头，但还没来得及解释，她便继续道：
“并且您能联系到的人，大概率是在朱庇特集团里排得上号的高层……甚至是董事会的成员，对吧？”
这一次，司仪是有些迟疑地点头。
见自己的猜想得到了确认，哈内尔有些激动地道：
“如此一来，您何不也一起留在这里呢？将诺德安置区的情况向朱庇特集团的高层汇报，假如吉姆在完成深度7的调整以后真的能够解决当前危机的话，那祂们也就不需要降下大雷霆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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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仪有点想向对方解释忒瑞西阿斯关于“尽头”的观测，以及为什么无论吉姆是否完成了调整改造，都改变不了诺德安置区被毁灭结局的这个事实。
但先前自己在面对死亡时所感受到的某种东西，令他没有第一时间仅仅根据理性的视角去否认对方的想法。
他想了想然后道：
“关于这点，让我问问我的上司。”
…………
“这么说，董事会否掉了你的提案？”
段凡坐在一张圆椅上，一边喝着自己刚刚调好的“琴蕾”一边道。
按照惯例，在完成了未来可能性的跳跃以后，他这位“第七遗愿”就应该回家了。
毕竟相较于生态保留地，奥林匹斯山太空城里可能会导致他“死亡”的存在可谓数不胜数。
并且在那些存在里，许多是真的有导致人类灭亡的潜力。要是未来的可能性跟着段凡的“死”一跳，又跳到什么会导致人类灭亡的概率上就不好了。
但这一次，段凡却是在布里阿柔斯的请求下，破天荒地留了下来。
布里阿柔斯没有回话，而段凡则是拿起了雪克壶，给他表演了一手一百年前的日式硬摇。
金酒与青柠汁混合着细密的碎冰倒入了马天尼杯中，段凡将那杯酒推到了布里阿柔斯的面前。
“这种事情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就别愁眉苦脸了，先喝一杯吧。”
布里阿柔斯闻言坐到了吧台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具用于与原生人沟通的身体，是拥有品尝酒精刺激的功能的。
“老头子不想再节外生枝，还说既然第一发大雷霆被挡住了，那第二发就换成没可能挡下的形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守规矩的家伙。”
布里阿柔斯摸着被酒液浸湿的胡须道。
“嗨，那祂也是真够懒的，我都不介意再‘死’一次了或者两次了，祂介意个什么劲。”
段凡陪着一起抱怨，随即他有些好奇地道：
“但现如今诺德安置区的狄俄尼索斯现象，不是已经被控制住了吗？普路托深潜推出来的临时工，还有酒神教派的那个姑娘都到了；还有那个跟约翰·奥图长得特像的小子也在进行调整改造了……说起来，当年那些许愿者里，就属他死得最早，我还真没见过他本人来着。”
布里阿柔斯心不在焉地操控重力令那些水珠沿着杯壁向上流，然后道：
“现在老头子担心的不是狄俄尼索斯现象，而是诺德安置区里那些成规模的超人……根据朱诺金融那边的数据，现如今整个诺德安置区已经消失掉三万多曼陀罗验证账户了。就算算上可能死掉的人，那可能诞生了几千上万的超人啊，比这一百年来偶然感染诞生的加起来还要多。要不趁他们聚一起给一炮轰了，让他们四散逃出去天知道会带来多少乱子。”
对此，段凡有些不解地道：
“但那些超人舍弃了‘自我意识’，连曼陀罗验证都通不过，要一个个找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布里阿柔斯摇头道：
“但他们会躲啊……一个安置区只要潜入一个超人，掩盖脑机接口伪装成原生人，那家伙不要多久就能构建出一个庞大的黑产系统，为他们替代人类的事业做贡献。”
“那确实挺麻烦的，不过也正常。当年雅努斯也说过，作为智慧生物，超人完全就是人类这一物种的上位进化版本。按照祂的说法，即便没有‘大冲击’，依照当时人类社会的环境筛选模式，全人类出现‘类超人化’也就百年之内的事情……所以你才打算一劳永逸彻底解决掉‘第二遗愿’？”
段凡问道。
布里阿柔斯点头。
“关键现如今诺德安置区因为赫卡忒的存在，又成了一个信息黑洞。除了朱诺金融依靠‘奥雷’的权限能够掌握到当地账户信息之外，其他公司根本没办法调查当地的情况。我要是老头子，估计也会想着一炮轰掉……”
“停停停……”
段凡做了个停的手势道：
“我怎么觉得你都快要说服自己了？那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就直接回家了啊。”
布里阿柔斯叹了口气，但也是这时，祂收到了司仪的消息。
【尊敬的布里阿柔斯董事，既然先前我已将心智模型上传，那么我希望能在这里见证到最后，还望您能批准】
感到心情复杂的布里阿柔斯把这则消息传输到数据板上，推给了段凡。
“你看，连你的分身都比你有觉悟。”
段凡如此评价道。
布里阿柔斯闻言放下了酒杯。
“我明白了……”
随着祂的话语，位于奥林匹斯太空城某处的那个致密质量体开始拨动引力波，与位于“赫拉伊昂”的某个存在建立了联系。
花费不菲的代价，祂也要来了用于观测“曼陀罗”账户的权限。
然后，祂向司仪回复道：
【放手去做吧，我会提供一切支持的】
…………
全身都被撕碎的痛楚……
大脑感知扩张的虚无……
记忆胡乱排布的混乱……
在踏入万用打印机以后，吉姆于一片黑暗之中默默忍受着调整改造带来的折磨。
深度4是将他除大脑之外的全部身体替换，令他的本体具备足够坚韧的战斗力。
深度5强化了大脑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以及使用倪克斯因子的技能，令他的思维不再只固定于自身，而是能够借由倪克斯因子扩散出去。
而达到深度6时，却是既没有对他的身体进行强化，也没有对他的大脑进行升级。
深度6所做的，是深刻地重塑了他的思维模式——令他的自我认知可以存在于他人的大脑里，甚至是某些文化模因之中。
这让他可以在一些模因中留下自己的痕迹，从而让自己能够借由万维网，通过模因对网线另一端的人进行一定的行为控制。
吉姆没办法向他人描述这是怎样的感受，而与吉姆思维相连的江舟，更是没有办法理解这样的体验——就好像一眼看出了某个数学问题的答案，但要问是怎么知道的，他连半个字都答不出来。
还没等吉姆细细品味那种感觉，接着一阵炽热便从四面八方将他给完全包裹——就好似被一脚踹进了滚烫的开水中一样。
这是最关键的深度7改造。
深度7是将他的“自我意识”给完全转移……
嗯？
待到回过神来，江舟才发觉，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自己与吉姆的连接已骤然断开。
他重新成为完全纯净的自己。
此刻正孤身一人地站在楼顶。
而在楼下，成百上千举着提灯，面无表情的人就好似朝圣一般，朝着地热发电站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江舟收到了克里斯蒂的消息。
【你小子，还活着吧？】
而同一时刻，在吉姆·雷特那边……
吉姆就好似从午睡中惊醒一般，猛地站起身来。
先前的炽热已然消失，现如今周围温度带着一丝丝冬日的凛然。而在他的身边，一台非常具有历史感的等离子电视正在播放着新闻：
“下面插播一条最新简讯，洛杉矶时间9点45分，皇后区拉响了‘红色造访’警报。三个疑似造访遗物的机械装置坠落到了罗斯福大道231号，请附近居民在警报结束前，不要靠近此地……”
接着，吉姆面前的那台电脑发出了一个清冷的女声：
“总算是把那个窥屏的家伙给驱赶开了……那么约翰，关于那个愿望你想好是什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