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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吉普车刹在了码头边上。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嘎吱一声。
车门打开，四个穿便装的男人跳下来。腰间都鼓着一块。老马留了个粗壮的络腮胡，领头走过来。先对陆铮点了下头。然后目光扫过现场。
“东西确认了？”老马嗓门很粗。
陆铮指了指敞开的铁皮桶。
老马凑过去看了一眼。摸了摸枪管上的防锈油。在手指间搓了搓。
“苏制。老货。七三年到七五年之间的产线。”老马站直身体。“跟我们在南疆缴获的是同一批次。”
郑国栋站在三米开外。脸色已经不是纸白了。是灰绿色。像发了霉的馒头。
他身后那两个背公文包的年轻人更惨。一个在发抖。另一个嘴唇都是紫的。
他们是省工业局的文职人员。平时的工作是坐办公室抄文件。今天出门带的是钢笔和印泥。没人告诉他们会在码头上直面七十二根枪管。
“郑处长。”苏云晚走到郑国栋面前。
郑国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枪管又不会咬人。”苏云晚的语气像在哄小孩。“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郑国栋愣愣地看着她。
“你是今天现场最高级别的省政府代表。帮我在这份现场勘查记录上签个字。”
苏云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她昨晚凌晨三点就写好了。
勘查记录的内容很简单：时间。地点。在场人员名单。发现物品的描述。
最后一行写着——
“以上情况属实。签字人确认亲眼所见。”
郑国栋的手在抖。他接过那张纸。看了两遍。
“我签了这个……”他的声音沙哑。“省里那边……”
“省里那边，有国务院的程联络员替你挡着。”苏云晚指了指程维。
程维站在一旁，点了点头。
“我的报告会注明，郑处长在调查过程中依法履职，发现并记录了重大违禁品线索。”程维说。“这是功劳。不是麻烦。”
这句话起了作用。
郑国栋犹豫了五秒钟。接过苏云晚递来的钢笔。在签字栏上颤抖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郑国栋。
笔迹歪歪扭扭。但签了就是签了。白纸黑字。
苏云晚把纸收好。吹了一下墨迹。叠进了内兜。
“谢谢郑处长。今天劳烦了。”
郑国栋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偏过头，不敢看黎秋兰的方向。
但黎秋兰此刻已经顾不上看郑国栋了。
老马的四个人，两个守在她左右。不是围堵。但也不是随便站站。那种不经意间形成的半圆包围圈。任何受过训练的人都能读懂其中的意思。
黎秋兰的那个西装男助手更惨。他被陆铮一个眼神钉在原地。身上的枪还没摸出来。但陆铮已经把三棱军刺从鞘里抽出了三分之一，刺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黎小姐。”苏云晚转向黎秋兰。
黎秋兰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能弹钢丝。
“这批货是谁的？你比我清楚。”苏云晚的笑容还在。但声音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就告诉我，这批枪管是通过什么渠道进入蛇口的。运输时间。接应人员。涉及的船只和文件，一个不少。然后你跟调查组一起返回省城。回去之后怎么跟白均山交代，那是你的事。”
“第二。”苏云晚停了一秒。“你什么都不说。那我今天下午就把这份勘查记录，连同郑处长的亲笔签字、五个铁皮桶的照片、以及你今天出现在码头的时间记录，一起打包寄到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