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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无所不知的陈主任(第1/2页)
次日清晨,余则成端坐在办公桌前,面上一如往常,翻阅文件、处理公务,神色平淡无波,看不出丝毫异常,心底却在飞速梳理线索。
军统拆分改制之后,各部门权责、管辖范围划分清晰,壁垒分明。
党通局掌控了警察系统,比如北平警察局局长由党通局北平站站长徐铁英兼任,而袁佩林是保密局专项接管的人,绝对不可能移交党通局。
袁佩林,现在一定牢牢掌控在保密局天津站手中。
而天津站内部,愿意承接这份高风险任务的人,屈指可数。
无非两人。
不是急于立功、想要站稳脚跟的李涯,就是急于上位当副站长的陆桥山。
…………………
余则成正在沉思,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陆桥山揣着一份红头封皮的绝密文件走了进来,脸色不大好看,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酸气。
他径直拉过椅子坐下,也不等余则成招呼,开口便是满腹牢骚。
“现如今李涯俨然成了咱们站的二号人物了,才调来天津多久啊?”
语气里的嫉妒,毫不掩饰。
余则成抬眼,抬手推过桌上的茶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初来乍到心气高,也正常,喝茶。老陆,绝密文件可不能随身带着,待会儿机要室就要收档登记。”
陆桥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嗤笑一声,话里带着刺。
“余主任你算算,当初这李涯,是咱们拿秋掌柜从延安交换回来的佛龛。要是没有那次交换,他这会儿指不定光着身子、戴着手镣在黄土坡挖窑洞呢。一个佛龛,倒被站长当成祖宗一样供着。”
这话刻薄,却也是实话。
余则成眼底微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现在也离谱,什么零碎文书都随便打上绝密,绝密俩字跟哄小孩子一样随便。”
这句话恰好戳中了陆桥山的心事,他立刻抬手拍了拍手里的文件,满脸不屑。
“就手上这份《天津港军警协同安保协议》,说白了就是警察局、宪兵队的协调备案文书。没有一纸协议,码头货物就不用安保了?纯属无病呻吟,哪里是各方瓜分中转战略物资的好处,咱们捞不着半点油水。”
余则成轻轻点头,摆出一副无心权斗、与世无争的姿态。
“油水沾不上,没必要费心。”
可陆桥山此刻满心憋闷,根本收不住话头。
“余主任,在保密局一味做老好人,早晚要吃亏。我心里憋着往上爬的心思,你未必没有。”
余则成直言不讳:“可你跟李涯都是中校,上头有人撑腰;我就一个少校。原先还指望戴老板提拔,现如今戴老板不在了,我不把小九九藏心里能怎么办。”
这番话,推心置腹,也满是官场失意的怨气。
陆桥山见状,嗤笑一声:“你这人太鬼,太鬼,鬼心眼子太多。”
也知道从余则成嘴里掏不出半句实在话,只好收了情绪,起身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我先去机要室归档文件。”
“慢走。”
余则成目送陆桥山走出办公室,脸上温和的笑意褪去。
房门一关,屋内安静下来。
方才闲谈的每一句牢骚、每一个细节,尽数在他脑海里飞速复盘。
陆桥山怨气冲天,满心都是仕途被压、风头被抢的私怨,心思全都放在官场倾轧和升职捞油水上面,袁佩林肯定没交给他。
排除陆桥山。
那么答案,只剩最后一个。
——李涯。
所有绝密虚张声势的文件、所有突然加重的安保、所有站长刻意偏袒的特殊权限,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袁佩林,一定在李涯手里。
他转了一圈,可李涯今天根本没来上班,往哪里去找他,天津这么大,随便藏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往哪里找。
接连两天,余则成在保密局天津站内四处打探,上蹿下跳,袁佩林的藏匿之处依旧没有半点眉目。
陆桥山满脸郁色推门进来,一落座便带来一则坏消息。
“李涯要发达了,端了红党的一个联络组,抓了四个地下党,听说还有个工运组织,明天就要一勺烩。”
余则成故作诧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是情报处长,这么大的行动,你事先都不知情?”
陆桥山一肚子闷气,牢骚止不住往外涌。
“谁晓得他踩了什么狗屎运。之前他还借口人手短缺,来找我调人,我难不成还上赶着给他做嫁衣,我贱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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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则成道:“李队长调来天津时间不长,居然吃的这么深。”
陆桥山话里一股子醋味:“情报处汇总的情报本来全站共享,偏偏他攥着线索揣在兜里,看得跟祖传元宝一样严实,半点风声不肯漏。”
闲谈之间,余则成心念一动,忽然想起陈青。
此人行事莫测、消息灵通,仿佛什么内情都能摸得清楚,说不定,他知晓袁佩林的落脚之处。
余则成不再和陆桥山继续闲谈,寻了空隙拿起办公电话拨往家中。
“翠萍,陈主任还在晚秋那边暂住吗?”
听筒里传来翠萍的声音。
“还住着呢,我今天刚过去串门。马太太出门了,说是去料理马奎的后事,陈主任打算明天动身回北平。”
余则成立刻打定主意。
“上次陈主任做东请咱们吃饭,礼尚往来。你置办几样酒菜,晚上咱们登门设宴回请人家。”
“行,我这就去找晚秋说这事。”
挂断电话,只等着晚间借着饭局,从陈青口中探寻关键线索。
夜色沉沉,天津的洋房小院灯火温软,晚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拂过院中的梧桐枝桠。
屋内酒菜齐备,一桌家常菜热气袅袅,杯盏错落摆放在木桌上。
为了今日的回请饭局,翠萍用心备了几样荤素小菜,酒香漫溢。
余则成频频举杯敬向陈青。
他姿态谦卑,刻意拉近彼此的关系。
几番推杯换盏,气氛愈发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余则成眸光微转,不着痕迹地给翠萍递去一个眼色。
翠萍虽是粗线条,却早已熟稔这类隐秘配合,立刻心领神会,当即起身笑着拉起一旁的晚秋:“晚秋,咱们上楼坐坐,聊聊闲话,让他们两个男人好好喝酒说话。”
晚秋没有多想,温顺点头,跟着翠萍款款上楼。
楼下厅堂安静下来,只剩酒香萦绕,四下再无旁人。
余则成收敛了脸上的闲散笑意,语气压低,直奔正题:“陈主任,最近可听说了袁佩林的事?”
陈青端着酒杯,淡淡开口:“我知道啊,洛阳办事处的叛徒,现在应该在乔家才手里。这人刚到北平,就被地下党刺杀,我这次正好准备回北平,瞧瞧那边的动静。”
余则成闻声,立刻进一步试探:“人不在北平,秘密转来天津了。今天李涯队长刚端了天津一处地下党联络站,抓了四个人,听说明天还要围剿一个工运组织,打算一锅烩。看样子,李队长这次是真要发达了。”
陈青闻言,嗤笑一声:“这个李涯,初来乍到,立功心切,锋芒毕露,急着站稳脚跟,倒也可以理解。”
余则成紧盯他的神色,顺势抛出自己连日无解的困局:“陈主任,你见多识广。只是我始终想不通,这个袁佩林到底藏在了哪里?消息封得死严,半点风声都透不出来。”
面对余则成的直白打探,陈青全然不为所动,轻轻晃着杯中酒水,四两拨千斤地避开了核心问题:“我可不知道,这是你们天津站的内务,不关我的事。”
话音一转,他神色骤然轻浮下来,带着几分微醺的戏谑:“不过我跟你说,我这次回北平,可不是单纯办差事。马汉三特意送了我一对双胞胎格格,八大胡同的花魁,才十八岁,模样身段都是顶尖的,那滋味,堪称销魂。”
余则成闻言心头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无语,看来这顿饭是白请了。
借着几分酒意,陈青愈发随意放肆,笑着打趣起余则成:“余主任啊,你这个人就是太老实了。来天津这么久,怕是从没逛过窑子吧?改天我做东请你,咱们去绣春楼坐坐,我听说那地方的姑娘半点不输北平的八大胡同。”
余则成连忙摇头推辞,神色端正:“算了陈主任,我素来不好这一口。”
陈青却不罢休,笑着调侃,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戏谑:“余主任,你可别装老实。这世上哪有不逛窑子的男人,你去了就知道其中滋味了。”
闲谈片刻,夜色渐深,宴席至此作罢。
陈青不再多留,带着晚秋起身告辞。余则成与翠萍并肩站在院门口,目送二人离开,晚风萧瑟,彻底吹散了席间的热闹。
陈青和晚秋走出门,忽然转头来了一句:“余主任和嫂子,怎么也不要个孩子。”
余则成和翠萍脸上一僵,翠萍赶忙道:“他不行,老怀不上。”
陈青一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余主任要早点去看医生才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