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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第一个星期六,凯文是被他母亲掀被子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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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猫头鹰!」沃克夫人的嗓门能震得窗玻璃抖三抖,「你的成绩单到了!」
凯文从床上一跃而起,差点被被子绊倒。
他跌跌撞撞冲下楼,一只棕褐色的学校猫头鹰正站在厨房窗台上,用喙梳理翅膀。
亚里斯家的猫头鹰也到了。
凯文拆信时手指都在抖,拆开扫了两眼,发出一声介于欢呼和惨叫之间的声音。
「魔药『A』?怎么是『A』——我明明觉得考得挺好——」
「你考试时把豪猪刺和豪猪羽毛搞混了。」亚里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凯文吓得跳起来:「你怎么在这?」
「猫头鹰同时到的。」亚里斯已经拆完了自己的成绩单,正站在厨房门口,「我问沃克夫人能不能进来,她说你还在睡。」
「我没——」凯文想辩解,但看到亚里斯手里那张成绩单,注意力立刻转移,「你考得怎么样?」
「魔法史『O』,魔药『E』。」
「魔药居然不是『O』?你不是理论完美——」
「实操扣了分。」亚里斯在厨房桌边坐下,把成绩单摊开。
「嗐,反正你总分肯定还是学院前几。」凯文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把自己的成绩单也铺开。
「你看我,天文学居然是个『A』,我明明连星座都数不全——噢等等,魔咒和变形术是『O』!亚里斯你看!两个『O』!」
他几乎是扑过来搂住亚里斯的肩膀,把成绩单往他脸上怼。
亚里斯被他撞得歪了一下,伸手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看见了。恭喜你。」
「就这?」凯文不满地收回成绩单,「我考了两个『O』,你就说『恭喜你』?」
「……你考得好,是因为你本来就擅长这两门。」亚里斯说,低头重新折好自己的成绩单,「实操一直是你的强项,只是理论拖后腿。如果理论也能跟上,你本来可以——」
「停停停。」凯文一把捂住他的嘴,「暑假第一天,禁止说教。」
亚里斯被他捂得一愣。
凯文的掌心很热,带着刚起床的温度,手指上有昨天帮他父亲搬零件蹭上的机油味。
几秒后,亚里斯拉下他的手,别开脸。
「知道了。」他说,耳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凯文正低头重新看自己的成绩单,没发现。
八月初,凯文和亚里斯去了对角巷。
这是每年夏天的惯例。
两家母亲负责采购生活用品,父亲们则去破釜酒吧叙旧,剩下他们两个自己解决学习用品和零花钱的去向。
「我要去蜂蜜公爵。」凯文一进对角巷就直奔糖果店,「上次伊恩说有个新品,叫什么爆炸夹心软糖——」
「你上次不是说糖分摄入过量影响大脑反应速度?」亚里斯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刚买的羊皮纸和墨水。
「那是你说的。」凯文头也不回,「我只是复述了一下,没说同不同意。」
他在蜂蜜公爵里挑了一大包糖,结帐时才想起没带够钱。
亚里斯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几枚西可补上。
「回去还你。」凯文把糖塞进书包,笑嘻嘻地说。
「你上次欠的还没还。」
「那再欠一次。」
亚里斯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下午他们去文人居买书。
凯文在魁地奇杂志架前磨蹭了很久,最后被亚里斯拽去试新的羽毛笔。
凯文一边试笔一边在试用的羊皮纸上画火柴人,画了一个戴眼镜的,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上「亚里斯」。
亚里斯拿过来看了一眼,用端正的字迹在火柴人旁边批注:「比例严重失调,建议重修。」
然后他把那张羊皮纸折起来,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凯文眨眨眼:「你留那个干嘛?」
「当证据。」亚里斯面不改色,「下次你再说自己会画画,我就拿出来反驳。」
八月中旬,伊恩的猫头鹰带来了邀请,去德文郡看发光真菌。
凯文的回覆直接写在伊恩信纸的背面,字大得像印刷体:「去!!!我还没见过发光真菌!!!」后面画了一排感叹号。
亚里斯在他旁边加了一句更克制的附言,大意是感谢邀请,两人都会准时到。
德文郡之行在凯文的记忆里是一团模糊的丶闪着光的碎片。
发光真菌确实很漂亮,在夜间的森林里像一簇簇蓝绿色的星子。
但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伊恩和西弗勒斯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伊恩总是走在西弗勒斯身侧半步的位置,说话时头微微偏向他的方向,而西弗勒斯虽然一直沉默,却从未拉开那个距离。
「你说他们……」回程路上,凯文小声问亚里斯。
亚里斯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凯文想了想,咧嘴笑了:「挺好的。」
亚里斯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个笑容,看了几秒,然后转开视线。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
地点在亚里斯家的后院,凯文的母亲带了她拿手的烤牛肉,亚里斯母亲做了蔬菜炖肉和苹果派。
两家的父亲坐在角落的藤椅上,谈论魔法部的近况和麻瓜世界的新闻。
凯文和亚里斯被分配了摆桌子和切面包的任务。
「你下周就要回学校了。」凯文的母亲一边往凯文盘子里堆肉一边说,「六年级了,NEWTs选课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凯文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说,「魔药丶黑魔法防御术丶魔咒学丶变形术。」
「四门?」他父亲从藤椅上抬起眼,「你确定能应付?」
「他能。」亚里斯在凯文回答之前开了口,「他在魔咒和变形术上都拿了O,魔药也有进步。」
凯文差点被肉噎住。
亚里斯很少主动夸人,尤其在家长面前。
「那就好。」沃克夫人笑着看了眼亚里斯,「有亚里斯照应着,我也放心。」
「嗯,他需要我照应。」亚里斯淡淡地说。
「嘿!」凯文抗议。
两家长辈都笑了。
凯文的父亲举起杯子,朝亚里斯的父亲笑道:「咱们家这两个,将来也不知道会怎样。」
「总会比我们强。」亚里斯的父亲温和地说。
饭后凯文和亚里斯负责洗碗。
厨房不大,两人挤在水槽边,肩膀挨着肩膀。
凯文负责洗,亚里斯负责擦乾。
窗外传来两家母亲的笑声和杯盘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夏夜的虫鸣。
「亚里斯。」凯文把最后一个盘子递过去,手湿漉漉的,「你说……六年级会怎么样?」
亚里斯接过盘子,用干布仔细擦拭边缘:「什么怎么样?」
「就是……」凯文想了想,「OWLs年够累的了,NEWTs肯定更累。伊恩和西弗勒斯那些事你也看到了。外面好像也不太安定,我爸说魔法部最近——」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了?」
「我就随便想想。」凯文关掉水龙头,在水槽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以前好像什么都不用想,现在……好像得想了。」
亚里斯没回答。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橱,转过身来看着凯文。
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凯文脸上还溅着几点水珠,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金毛犬。
「想也没用。」亚里斯最后说,「该来的总会来。你只要——」
「把该做的事做好。」凯文接过话,学着亚里斯的语气,「我知道,你说了几百遍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伸手在亚里斯肩膀上拍了拍,留下一个湿手印,然后大笑着跑出厨房。
亚里斯站在厨房里,看着肩膀上那个正在扩散的水印,抬手擦了擦。
嘴角却弯了一下。
六年级开学后,日子像被人调快了节奏。
NEWTs课程比OWLs更密集,也更深入。凯文发现自己在魔药课上终于不再是最差的那个了,不是因为他进步了多少,而是因为人数少了,剩下的人水平分化得更明显。
西弗勒斯永远是第一,伊恩紧随其后,亚里斯理论扎实但实操保守,他自己则刚好相反。
「你的稳定性提高了。」一次魔药课后,西弗勒斯难得地对凯文说了一句。
凯文愣了半天,然后转头对亚里斯说:「他是不是在夸我?」
亚里斯正在清理坩埚,头也没抬:「是。」
「梅林的胡子!」凯文差点把手里的量杯摔了,「西弗勒斯夸我了!你听到了吗?他夸我了!」
「整个教室都听到了。」伊恩在旁边笑着接话。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收拾好自己的器材,转身离开。
但凯文注意到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十月的第一个霍格莫德周末,凯文在三把扫帚里第一次见到维克多·克鲁姆。
那个德姆斯特朗的交换生坐在角落,诺特和卡罗坐在他对面。
克鲁姆不怎么说话,但他的存在感很强,那双深陷的眼睛扫过人群时,像在扫描潜在威胁。
「那个人让我不舒服。」凯文在黄油啤酒杯后面小声说。
「他有德姆斯特朗典型的教育背景痕迹。」亚里斯说,「那个学校对黑魔法更开放。」
「我不是说那个。」凯文皱起眉,「我是说他看人那种眼神……像在给每个人打分。『这个人有威胁』丶『这个人可以利用』——」
他突然顿住了,因为克鲁姆的目光扫了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凯文觉得后背发凉。
然后克鲁姆移开了视线,凯文松了口气。他转回头,发现亚里斯正盯着他,眼神比平时严肃得多。
「怎么了?」凯文被他看得发毛。
「没什么。」亚里斯收回目光,但手指握紧了杯子。
那天回城堡的路上,亚里斯反常地走在他外侧,挡在他和任何可能经过的陌生学生之间。
万圣节前夜,凯文差点被皮皮鬼的彩带活埋。
这是他自己的错。
亚里斯提醒过他不要站在吊灯正下方,但他当时只顾着去捞桌上最后一盘南瓜馅饼。等他反应过来时,一百加仑的彩带已经从半空倾泻下来,把他裹成了一个五颜六色的茧。
「救命——我看不见了——」
一只手从彩带堆外面伸进来,精准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拽出来。
凯文踉跄着撞进一个瘦而结实的身板,鼻尖擦过对方的下巴。
「我提醒过你。」亚里斯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平平淡淡,但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比平时大,「根据皮皮鬼过往几年的习惯,吊灯正下方是他最喜欢的袭击区域之一。」
「我哪记得住这么多——」凯文手忙脚乱地拨开头上的彩带,发现自己和亚里斯贴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镜片后面睫毛的弧度。
亚里斯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魔杖挥了挥,清理掉两人身上的残余彩带。
「谢谢。」凯文挠了挠后脑勺,「你手劲真大,我手腕都红了。」
亚里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腕,没说话,把魔杖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