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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渊没有停，
「晚辈不是要拿那些孩子来压您，晚辈是觉得，先生这一身的学问，不该烂在石门山上。
「山上种出来的萝卜，还能送到山下去卖。先生肚子里的学问，比萝卜值钱多了。您不下山，谁替您送下去？」
梁寅闭上眼睛。
山风停了，竹林安静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花白的眉发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良久，梁寅睁开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马文渊没有继续说话。
梁寅皱着眉头站起身来，走到屋檐下，拿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最后，他把碗搁在窗台上。
从始至终他的眉头都紧皱，像是在考虑什么。
忽的，梁寅转过身，看着马文渊。
「老夫跟你去。」
这一次，没有犹豫。
「不过，老夫有条件。」
「自然，能做到的晚辈都不推辞。」马文渊立刻答应。
梁寅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老夫只教经学。格物那些东西，老夫不懂，也不打算学。你另请高明。」
「那是自然。」
「第二，老夫不白教。
「束修你看着给，但不能太少。老夫不是贪财，老夫是要看看你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看重经学。
「你若是拿几两银子打发老夫，说明你心里头经学不值钱，那老夫去了也没意思。」
马文渊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礼单，接着外头等候的林业等人立马将准备好的束修拿了过来。
梁寅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月俸白银十两，另配一应笔墨纸砚丶柴米油盐……
礼单末尾加了一句：「先生之束修，与学堂教习同等，不分尊卑，一视同仁。」
梁寅看了好几遍，忽然笑了。
「你这是早就备好了，就等着老夫松口？」
马文渊老老实实地说：「晚辈早就把礼单拟好了。晚辈相信先生会答应的。」
梁寅把那礼单折好，揣进袖中，轻笑一声，
「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是先生不该被埋没在山上。」
梁寅没有再说什么了。
转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他在书架前站了很久，抽出一本书，看看，放下，又抽出一本，再放下。
最后只拣了十几本最要紧的，用一块旧布包了，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结。
马文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移动，没有说话。
梁寅收拾完，转过身来，看见马文渊还站在门口，皱了皱眉，
「还站着干什么？来帮老夫收拾啊，趁着天还没黑，下山。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马文渊立马上前，开始收拾行李。
「明早赶路是可以的，晚上刚好让晚辈去准备一下马车。」
马文渊一边打扫卫生，一边道。
他是骑马过来的，没有现成的马车，需要回头买一辆。
梁寅不置可否，总不好让他这一把老骨头骑马吧？
那是找先生，还是祸害人？
「国舅爷，你那个学堂，叫什么名字来着？」
「格物学堂。」
「格物……格物……」
梁寅念了两遍，点了点头，
「《大学》里说，格物而后知至。你倒是会取名字。
「不过老夫今天也要跟你说一句，《大学》里还有一句，叫『知至而后意诚』。你那些学生光会格物不行，还得知道什么叫诚意。正心诚意，这四个字，老夫去教。」
……
当晚，方孝儒留在了山上，陪老头聊天解闷。
马文渊则带着其余人下了山，去准备马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