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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研室里,方副书记和吕正民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沉身上。
国庆汇演,市教育口领导要来。
压轴的诗歌朗诵。
指定他来写,还要亲自上台。
这不是简单的出节目,是提携,更是考验。
答得好,他在燕师大的根,就算彻底扎稳了。
答砸了,前面所有文章积攒的名气,都会被打上一个「不识大体」的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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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没犹豫,点了点头。
「方书记,吕老师,我服从安排。稿子我来写,朗诵我也上。」
方中实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年轻人就要有这个担当!时间紧,明晚之前,能把题目和大致思路交上来吗?」
「今晚就行。」陆沉答得乾脆。
送走方副书记,吕正民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小子,胆子是真大。这活儿烫手,写得太红,假大空,学生不爱听;写得太个人,像《路口》那样,领导席上的人听了要皱眉。」
陆沉笑了笑:「吕老师,写诗跟走路一样,不能光低头看脚下的坑,也得抬头看看前面的光。」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首诗的轮廓。
不能再写《麦田里的黑板》那样的饥饿与渴望,那是属于太行山的记忆。
也不能重复《路口》的迷茫与选择,那是属于知青群体的阵痛。
这次,他要写一九七八年。
写这个乍暖还寒的春天,写冰河解冻时水面下的第一丝涌动。
写所有中国人,在经历了十年沉寂后,重新抬起头,望向未来的眼神。
当晚,陆沉没回胡同,就在办公室凑合。
他没急着动笔,而是摊开一张《燕京日报》,反覆看上面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讨论文章。
直到午夜,他才在稿纸上写下题目——
《回答一九七八》。
第二天一早,陆沉把诗稿交到吕正民手里。
吕正民办公室里还坐着方副书记,显然等了一宿。
方中实扶着老花镜,逐字逐句地读。
诗不长,三十几行。
开头没有宏大口号,只写一个孩子在冬天的窗户上哈了一口气,用手指画出一扇门。
诗里有工厂重新响起的汽笛。
有知青返城的绿皮火车。
有恢复高考后教室里的煤油灯。
有胡同里开始讨论奖金的老工人。
最后,诗的结尾是两句问答。
「我们失去了什么?」
「我们拥有了未来。」
方中实读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他把稿纸往桌上一放,只说了三个字:「就这个。」
事情很快定了下来。
但方副书记提出了新要求:「这首诗,一个人的声音太单薄。最好是男女对诵,一问一答,有起有伏,更有力量。」
吕正民立刻反应过来:「学校广播站不是刚恢复播音专业吗?七七级那批学生,专业功底最扎实。」
「对!」方中实一拍大腿,「就从播音班里挑个最好的女同学,和陆沉搭档!」
这个年代,「播音员」是个无比光鲜的职业。字正腔圆,不带口音,代表着标准的「国家的声音」。
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后,燕京广播学院是唯二开设播音专业的高校,能考进去的,都是各省尖子里的尖子。
消息传得飞快。
当天下午,中文系和广播站的人都知道了,国庆汇演的压轴诗朗诵,由新来的助教陆沉创作,并与播音班的专业第一名搭档演出。
第一次排练,安排在主楼后面的三号排练厅。
这是个空旷的房间,木地板擦得鋥亮,墙上装着练功用的扶手和巨大的镜子。
陆沉到的时候,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丶梳着利落短发的女同学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