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阳光照在冷无艳的脸上,汗珠顺着鬓角滑下,落在地上,洇开一个小点。她没动,右手仍搭在断鞭上,指节发白。燕归云蹲着,手贴地面,鼻梁微微抽动,指尖在泥土边缘来回划过,感知着那股微弱却持续的能量波动。
他睁开眼,目光落向东南角。
光幕接缝处还在闪烁,像喘息的伤口。血色晶石虽被击落,但阵法未解,赤光仍在缓慢流转,只是比先前黯淡许多。地底深处传来低频震动,不是来自敌人脚步,而是阵法核心仍在运转——它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垂死挣扎,但牙齿依旧锋利。
燕归云低头看自己左臂。布条湿透,血从肘弯渗出,一滴一滴砸在脚边碎石上,发出极轻的“啪”声。他没去擦,只将左手轻轻抬离地面,换右手掌心贴地,五指张开,缓缓施压。
震动变了。
原本均匀的震感,在右掌按下的瞬间出现断层。东南角方向,能量流动有半息停滞,像是水流撞上裂石后分岔。这破绽极小,若非他已连续三次调整手掌角度试探,根本察觉不到。
他记下了这个角度。
然后缓缓抬头,看向冷无艳。
她也正看着他,眼神没乱,也没问。两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话。过去多少次生死关头,都是靠一个眼神、一次呼吸节奏的变化就明白对方要做什么。
燕归云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最后一张符,别炸实了,往三寸下、四分偏南甩。”
冷无艳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随即松开。她在算——三寸深是避开表层反震区,四分偏南正好绕过石板主结构,既能扰动连接点,又不会引发连锁崩塌波及自身。
她点头,没说话,只把断鞭横到身后,左手探入袖中,摸出那张雷引符。符纸干枯,边缘焦黄,火纹刻线已有细微断裂。这是她最后的攻击手段,用完之后再无依仗。
她捏住符尾,指尖用力,让真气缓缓注入。哪怕只剩一丝,也要让它发挥最大效用。
燕归云缓缓站起,双膝微曲,重心下沉。他没去看外面五人,也没管那名首领是否还在注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那一片土层上。
他知道,这一击必须精准、狠辣、一击即中。
不能再拖。
时间越长,阵法吸食周围生气越多,恢复力就越强;而他们体内的真元和体力,只会越来越少。
他抬起右手,第三次触了触鼻梁。
不是自责,也不是犹豫,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偏差。
刚才那三次掌压测试,已经让他摸清了能量传导路径。现在只要冷无艳制造干扰,他就立刻发动“震岳式”,以脚跟为支点,将全身力量灌入地面,顺着那条断裂的脉络直冲阵眼石板。不求彻底摧毁,只求撕开缺口。
只要有一线可乘之机,他们就能出去。
他低声说:“我数三下,你出手。”
冷无艳握紧符纸,呼吸放慢。
“三。”
她手臂微抬。
“二。”
燕归云双掌收回胸前,十指交错,体内残存真元沿着武炼至法的路线急速循环,汇聚于掌心。左臂伤口因气血翻涌再度裂开,血顺着手肘流到指尖,但他不管。
“一。”
冷无艳手腕一抖,雷引符脱手而出。
蓝光如电,划破空气,在空中拉出一道细长轨迹。它没有直接射向目标,而是斜坠而下,以极小角度切入地面,在接近石板前半尺处猛然炸开!
轰!
尘土飞溅,地面炸出一人宽坑洞。冲击波沿土层横向扩散,东南角光流剧烈震荡,接缝处赤光忽明忽暗,几乎熄灭。更关键的是,埋在地下的黑色石板受到震动影响,表面符线出现细微错位,中央凹槽中的血色晶石本已脱落,此刻更是滚进更深的裂缝里,彻底脱离供能位置。
整个光牢猛地一颤。
顶部交汇点开始扭曲,赤光由红转灰,收缩速度加快。结界内部压力骤降,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带着一股焦土与铁锈混合的气息涌入肺中。
就是现在!
燕归云暴起,双掌猛拍地面,同时右脚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前冲。他不等身体完全腾空,便将双掌狠狠印在那道接缝边缘的泥土上。
“震岳式!”
真元爆发,顺着掌心灌入地底,借力传导,直冲阵眼所在区域。这不是单纯的力量撞击,而是利用武炼至法对地脉波动的理解,精准引导能量冲击薄弱节点。
咔——
一声脆响从地下传来。
接缝处的赤光终于承受不住内外夹击,猛地撕裂出一道高约三尺的缺口。边缘光丝扭曲断裂,像烧断的灯丝般蜷缩熄灭。
燕归云一把抓住冷无艳手臂,将她拽起。她右腿几乎无法发力,全靠他拉着才没摔倒。两人借着前冲之势,肩并肩撞向缺口。
“砰!”
光幕被强行撑开,赤光四散迸射,如同破碎的琉璃片洒落一地。他们滚出结界,重重摔在硬地上,激起一片尘烟。
自由了。
但战斗还没结束。
五名魔教余孽见状,立刻扑来。
最前面那人手持弯刀,刀身黑油未干,显然是淬了剧毒。他怒吼一声,高举刀刃劈向燕归云后背。第二人摇动骨铃,尖锐音波紧随其后,试图扰乱神志。第三人则绕到侧面,手中毒钩直取冷无艳咽喉。
攻势凶狠,毫不留情。
燕归云落地瞬间就地一滚,避过刀锋,顺势抬腿踢向持刀者手腕。那人反应不慢,手腕一沉欲格挡,却被他脚尖精准点中腕内侧经脉。整条手臂顿时发麻,弯刀脱手飞出。
燕归云伸手接住刀柄,反手一格,挡住第二人劈来的骨刀。两兵相交,发出刺耳摩擦声。他借力旋身,左脚蹬地掀起大片尘土,直扑敌人面门。
尘雾弥漫,三人视线受阻。
冷无艳趁机单膝跪地,断鞭横扫而出,带起一道残影。左侧偷袭者刚要逼近,脖颈处突然感受到凌厉风压,急忙低头闪避。鞭梢擦着他头顶掠过,削断几缕头发。
她没停。
咬牙撑起身体,断鞭再次挥出,这次是横抽。那人慌忙举钩格挡,“铛”地一声巨响,虎口震裂,毒钩差点脱手。冷无艳趁势欺近,鞭柄末端猛撞其胸口,将其逼退两步。
燕归云那边也不放松。
他夺来的弯刀虽短,但胜在灵活。面对两人围攻,他不急进攻,先以守代攻,刀背格挡、刀刃封路,一步步压缩对方活动空间。待右侧那人因骨铃音波反弹略显迟滞时,他猛然突进,刀背狠狠砸在其后颈。
那人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踉跄倒地。
剩下两名敌人见势不妙,互视一眼,竟不再上前,而是迅速后撤,与另两人汇合,呈扇形站定,重新拉开距离。
那名首领依旧站在最后,脸色阴沉,眉心竖疤泛着青光。他盯着燕归云,眼神冰冷,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对手。
燕归云站在原地,弯刀横握,刀尖朝前。他呼吸略重,额角青筋跳动,左臂血迹已浸透半边衣袖,但他站得笔直,一步未退。
冷无艳靠在他侧后方,断鞭拄地,支撑身体。她右腿伤势加重,裤管又被血浸湿,但她没坐下,也没喊疼。她只是盯着对面四人,眼神锐利如刀。
两人背靠背,形成防御圈。
局势逆转。
刚才还是被困牢中、命悬一线,如今已是主动压制,逼得敌人连连后退。
燕归云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弯刀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按了按鼻梁。这个动作做完,他忽然开口:“你们填阵的人不够。”
对面无人应答。
但他继续说:“死了两个,剩五个。现在又伤一个,还能动手的只有四个。阵法失衡,没人修补,你们撑不了多久。”
那名首领终于动容。
他眯起眼,声音沙哑:“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们不是来杀我们的。”燕归云冷笑,“你们是来测试陷阱的。看看这牢笼能不能困住我们,值不值得后续大军启用。可惜……失败了。”
首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你以为,破了个残阵,就能活着离开?”
“我不需要活着离开。”燕归云缓缓抬起刀,“我只需要,你们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猛然踏步向前。
冷无艳紧随其后,断鞭扬起,直指左侧敌人。
四人齐齐变色,连忙举兵刃防御。
燕归云欺身而上,一刀横斩,逼退正面之人,随即矮身突进,膝盖猛撞其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弯腰欲吐,却被他顺势转身,刀背砸在颈侧,当场昏厥。
另一人见状大惊,挥刀砍来。燕归云不闪不避,左手持刀格挡,右手成拳,借旋转之力轰在其肋下。那人痛呼一声,后退数步,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只剩下两人还站着,其中一人竟是刚才一直未出手的施术者。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咒,地面开始轻微震动,似有新的陷阱即将启动。
冷无艳眼神一凛,断鞭猛然甩出,鞭梢如蛇信般直取其喉。
那人仓促闪避,咒语中断。地面震动戛然而止。
他惊怒交加,还想再起手印,燕归云已如影而至,一脚踹在其胸口,将其踢飞数丈,撞上岩壁,当场呕血。
最后一人见状,转身就逃。
燕归云没追。
他停下脚步,站在山谷中央,弯刀拄地,喘着粗气。左臂伤口因剧烈动作彻底崩裂,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冷无艳走到他身边,断鞭插进土里,勉强站稳。她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还行?”
“死不了。”他说,“你呢?”
“腿快废了。”她扯了下嘴角,“不过还能打。”
燕归云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们都没去看倒地的敌人,也没确认是否全部失去战力。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警惕,防止有人诈死反扑。
阳光斜照进山谷,照亮两人身影。尘土在光柱中飘浮,像无数细小的虫子。远处鸟鸣断续,听来遥远得不真实。
燕归云低头看脚边那道螺旋划痕的起点。粉末已冷却,痕迹模糊,但轮廓仍在。他记得自己是怎么踩上去的,也记得那一刻足心传来的温热。
他不该犯这种错。
但现在追究无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敌人虽败,但未溃逃。山谷依旧封闭,出路不明。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冷无艳靠在他身旁,断鞭横握,指节发白。她没说话,但站姿未变,战意未消。
两人静默如石。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山底湿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草叶贴地伏着,一动不动。
燕归云缓缓抬起手,轻轻触了三次鼻梁。
他在思考下一步。
冷无艳则低头看了眼右腿的伤,又看了眼袖中仅剩的半截符纸包。
她没动。
阳光照在她脸上,汗珠顺着鬓角滑下,落在地上,洇开一个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