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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舒伸手推他，嗔道：“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好好好，不动手动脚，我仔细跟你说。”说着，裴行渊自己没忍住，也笑了，“景行跟我小时候很像。”
洛云舒惊呆了：“你小时候也这样？”
“是。”
“可是，景行还不到六个月。”
“随根儿的事，就没有什么道理好讲了。”裴行渊无情吐槽。
“好吧。”洛云舒认了。
后面的日子里，洛云舒果然发现了小景行更多诸如此类的特点。
也的确如岳横眉所说，小景行是个面冷心热的性子，表面上，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内心世界却很丰富。
确认了这一点，洛云舒也就放心了。
如此暑去寒来，大齐迎来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算起来，洛明谦去朔州已经半年的时间了。
这半年，他在朔州做了不少事。
一个月之前，华阳郡主主动退婚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
这一日落雪的时候，裴行渊闲来无事，和洛云舒围炉煮茶。
洛云舒再次问起洛明谦的归期。
裴行渊如实回答：“还有一些小问题没解决，不过，应该就是这几日了。”
“那就好。谢家那边想过问嘉悦县主的婚事，我给挡回去了。现在就等着明谦回来了。”
他走之前的叮嘱，洛云舒还没忘。
这时候，裴行渊突然说道：“谢枕溪受伤了。”
“他怎么会受伤？”洛云舒有些疑惑。
按理说谢枕溪是大夫，别人没理由对他下手。
“或许是裴敛之的旧部探查到了什么，这才选择对谢枕溪下手。人已经伏诛，但谢枕溪受了重伤，今日得到消息，他已经昏迷七日，还未醒来。”
“派太医过去了吗？”
“已经派了擅长治外伤的廖太医去朔州，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外伤是最要紧的，一旦发了高热，那便是回天无力。
如此说来，最精通医术的人能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自己。
洛云舒心生不忍。
雪停的时候，她去了一趟慈宁宫。
这会儿赵太后不在正殿，而在小佛堂里静坐。
“母后。”洛云舒坐过去，轻声唤道。
赵太后随之看过来，眼角竟挂着泪。
看到洛云舒，她很快将眼角的泪擦去，神色轻松：“云舒，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没什么事，想来探望您。”
赵太后笑了笑：“这样啊，那咱们去正殿说话。”
说着，赵太后想站起来。
洛云舒拉了拉她的手腕，轻声道：“母后，您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赵太后身子一震，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得体：“云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哀家不明白。”
“母后，心意是瞒不了人的。即便是瞒过了别人，也瞒不了自己。”
“云舒，他曾救过哀家的性命。那时候，哀家就要死了，甚至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是你承担起哀家应该承担的职责，把哀家送到了别院去养病。那个时候，陪伴哀家，为哀家诊病的人，是他。说起来，他是哀家的救命恩人。”
“母后，阿渊已经派了廖太医去。”
赵太后点点头：“哀家知道。”
这后宫的风吹草动，赵太后虽然未必事事都知道，但太医出远门诊治这样大的事，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母后，您想去看看吗？正如您所说，他是您的救命恩人，如今恩人生命垂危，您想去看看吗？”
听闻此言，赵太后猛地看向洛云舒。
她有些发愣：“去朔州、看他？”
“是，您想去吗？”
“哀家是太后，太后怎可轻易离宫？”
按照规矩，太后是不能轻易离宫的，除非，有正当的理由。
像这等去探望救命恩人，很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身在赵家，长在皇宫，规矩二字早已刻进赵太后的骨子里。
“母后，规矩之外，总有人情。您若是想去就只管去，我会为您遮掩。”
赵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用这么麻烦。哀家不去。哀家会在此为他祝祷，祈求他早日醒来。”
“母后，谢枕溪已经昏迷七日了，如今廖太医尚未赶到。这一次，还不知他能不能活命。”
人死了，就会留下永远的遗憾。
赵太后手指紧缩：“云舒，哀家不能去的。”
她话音刚落，棋书嬷嬷从外面疾步而进。
进来之后，棋书嬷嬷直接跪下，朝着赵太后连连磕头，她痛哭流涕：“娘娘，求您了，别再苦着自己了。”
“棋书，住嘴！”赵太后厉声喝止。
然而这一次，棋书嬷嬷却没有听赵太后的话。
她急声道：“娘娘，您为家族、为皇族着想了一辈子，到了这个时候，您也为自己想想，好吗？”
说到最后，棋书嬷嬷已经泣不成声。
“退下！”赵太后厉声道。
洛云舒看得出来，赵太后动怒了。
她一向守规矩，决不许手底下的人办出这么不守规矩的事情。
棋书嬷嬷却在这时候直起身子来，她看着赵太后，缓缓开口：“娘娘，您这一辈子就是被这规矩二字害了。说到底，这规矩二字到底给您带来了什么呀？”
“棋书，你真是疯了！来人，把棋书带下去……”
赵太后的话还没说完，却被棋书嬷嬷径直打断：“娘娘，奴婢不用您处置了。奴婢、自行了断！”
说完，她竟直接朝着不远处的柱子撞了上去。
一声闷响之后，有血溅落在地。
赵太后吓了一跳，直接扑过去，抱住棋书，连声叫道：“棋书！棋书！”
洛云舒也大吃一惊，立刻吩咐人去宣太医。
这时候，棋书嬷嬷在赵太后的怀里睁开了眼睛。
她看起来很虚弱：“娘娘，奴婢愿您、愿您自由。”
赵太后近乎失控地质问：“棋书，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想不通。
虽然她下令说要处置棋书，但，也绝不会是要棋书的性命。
棋书陪伴她多年，二人之间的情谊非寻常人可比。
“娘娘，奴婢就是想告诉您，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人死如灯灭，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拼尽全力说完这句话，棋书嬷嬷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手也随之耷拉了下去。
太医很快赶到，却又很快摇了摇头：“娘娘，没用了。”
“啊！”赵太后大叫一声，人也随之昏厥过去。
慈宁宫，乱作一团。
等一切稳定下来之后，已经是酉时末了。
这时候，赵太后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看向洛云舒的瞬间，泪水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