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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烈炎的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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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坯墙上多了一道新刻的痕。烈炎把石刀收起来。刀刃上全是白粉。
    他吹掉石缝里的灰。手腕一转又刻了一道。第七道。
    刀钝了。骨片磨出来的刃卷了边。他拿刀尖在土坯上划,就留了道白印。
    他骂了一句把骨片扔了,从腰里摸出块碎石。碎石边缘挺锋利的,带点暗红色。
    他捏着碎石对着土坯边缘的泥块凿下去。泥块碎了,碎屑扑簌簌往下掉迷了眼。
    他眨巴两下。眼泪混着灰泥流到嘴角。他吐了口唾沫拿袖子擦脸。
    灶台塌了一半。原来那灶台不知道哪年垒的。黄泥掺麦秸,年头太久了,麦秸烂透了,泥芯黑乎乎的,一抠就掉渣。
    烈炎把碎石插进砖缝手腕往外撬。砖没动。他换了个姿势膝盖顶住灶台边缘,双手握碎石死命往下压。
    砖缝松了一点。他咬着牙碎石往上一挑。半块黑砖翘起来了。砖底下连着干草根还有几块发黑的碎骨头。
    他用手去拽砖。砖边锋利划破了大拇指。指甲盖翻起来一半连着肉。
    他盯着那半片指甲喘了口粗气。两根手指捏住指甲边缘猛地一拽。
    血珠子一下冒出来顺着指肚往下滴。他扯过垫膝盖上的破布按在伤口上用力勒紧。
    布很快洇出一块黑红。他不管。继续抠下一块砖。
    和泥没水。他吐了口唾沫在泥堆里搅。不够。他端个破瓦罐去接屋檐滴下来的脏水。
    水里有青苔绿乎乎的,一股腥气。他把水倒进泥坑光脚踩进去。
    泥巴黏糊糊的裹着碎草和石子。泥水从脚趾缝挤出来吧唧吧唧响。
    他踩了半天。直到泥巴变得黏稠不粘脚底了才把脚拔出来在干草上蹭了蹭。
    蹲下来一块砖一块砖地垒。
    老头在香案底下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老头翻了个身脚丫子伸出来。脚趾缝里夹着泥。他抠了两下把泥弹墙上。又缩回去了。
    烈炎垒砖。手在抖。血从破布底下渗出来把泥巴染成黑红色。他不管。砖缝抹平泥巴填满。灶台一点点高起来。
    院子里的草长得邪乎。灰白色的叶子边缘带锯齿。根扎得深拔的时候能听到土里咯吱咯吱响。
    烈炎拔了一下午。手心全是血泡。血泡磨破了和着泥变成黑红色的泥巴。
    他拔到墙根拔出一块石头。石头底下有虫子。白色的扭着。他一脚踩下去。
    虫子爆了流了黄水。黄水渗进干土里一下没了。
    老头醒了。没睁眼。摸了摸下巴胡茬。
    "土腥了。"他说。
    烈炎头没抬。"拔的草多了根断了土就腥。"
    老头嗯了一声翻身又睡了。
    老树底下。树根盘结露出地面。烈炎拿铁片刨土。土硬夹着碎石。
    铁片崩了个口子。他换了个角度顺着树根往下刨。刨出一块硬石头。
    铁片一滑石头飞出去砸在老头脑门上。
    老头没醒。伸手摸了摸脑门挠了两下继续打呼噜。
    水沟挖了半尺深一拃宽。烈炎把土往外运。运了十几趟。后背衣服湿透了贴身上。
    汗味混着泥腥味。引的是后山渗出来的阴水。水冷刺骨。水顺着沟流进来哗啦哗啦响。
    烈炎蹲水沟边洗了洗手。水太冷手冻红了。他甩了甩手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骨头咔咔响。
    庙门响了。
    江晨进来。鞋底磨穿了露着大脚趾。衣服上全是灰砂走一步掉一点。脸上一道口子结了黑痂。他站院子中间没动。看着拔光的院子。看着新垒的灶台。看着老树底下的水沟。
    烈炎跑过去。"回来了!"
    江晨没理他。走到水沟边蹲下摸了一把水。水很凉。他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挖这干嘛?"
    "洗脚。"烈炎说。"你回来脚肯定臭。六维里没水洗。"
    江晨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看着灶台边缘那七道痕。手指摸上去划了一下。
    "刻这干嘛?"
    "记日子。你进去七天了。"
    江晨坐下。老头还在睡。
    "里面怎么样?"烈炎问。
    "灰的。"
    "就灰的?"
    "天灰的地灰的连风都是灰的。"江晨说。"走了很远。脚底磨出茧了。"
    烈炎去灶台边生火。火苗窜起来映着他脸。他往灶膛里塞干草。干草劈啪响。
    "遇到灰灵了?"
    "遇到了。绕着走的。它们不主动攻击但你踩了它们的线它们就缠你。"
    "线?什么线?"
    "看不见的。地上灰砂会聚成一条线。踩上去脚就拔不出来。"
    烈炎吹了吹火。"那你怎么出来的?"
    "用刀砍。砍断了线灰砂就散了。"
    烈炎不说话了。往灶膛加了块木头。木头烧着哔剥响。
    江晨走到水沟边看着水流。水挺急的冲得沟底泥土翻卷。
    "这水哪来的?"
    "后山渗的。阴水。凉快。"
    江晨蹲下看着水沟走向。水沟绕着老树转了半圈然后流向墙外。
    "挖多深?"
    "半尺。"
    "不够。再挖深点。一尺。"
    "为啥?"
    "阴水重。半尺压不住。"
    烈炎撇撇嘴。"行明天再挖。"
    江晨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砖缝里泥巴还没干透。黑红色的。
    "泥里掺血了?"
    "不小心划的。没事不疼。"
    江晨没说话。伸手摸了摸灶台边缘。泥巴有点粘手。他把手收回来搓了搓手指。
    老头醒了。坐起来揉眼睛。
    "饿了。"
    烈炎从墙角摸出几个红薯。表皮干瘪。他把红薯扔进灶膛灰里。
    "烤着吃。"
    老头没说话。走到水沟边蹲下看着水流。伸手在水里捞了一下。没捞到东西。把手拿出来甩了甩。
    "水不对。"他说。
    "咋不对?"
    "太清了。阴水该是黄的。"
    烈炎走过去看。水确实是清的。他挠了挠头。"可能刚挖的泥还没浑。"
    老头没理他。走回墙角坐下盯着灶膛里的火。
    红薯烤熟了。香味出来了。烈炎用火钳夹出来。皮烤焦了黑乎乎的。
    他掰开一个递给老头。老头接过去咬了一口。烫。他呼哧呼哧喘气。没吐。咽了。
    "甜。"老头说。
    烈炎也掰开一个递给江晨。江晨接过去没吃。看着红薯。把红薯放一边了。
    "不吃?"
    "不饿。"
    江晨看着火。火苗跳。
    "六维里的时间跟外面一样吗?"他问。
    烈炎愣了一下。"一样啊。你进去七天外面也七天。"
    "一样。"江晨重复了一遍。
    "咋了?"
    "没事。"
    老头啃完红薯把皮扔火里。皮烧着了刺鼻。
    "时间不一样。"老头说。
    烈炎和江晨都看他。
    "里面一天外面三天。"老头说。"你进去七天外面过了二十一天。"
    烈炎瞪大眼。"放屁。我天天刻痕就刻了七道。"
    "你刻的是你的时间。"老头说。"他过的是他的时间。"
    江晨没说话。看着灶台上七道痕伸手摸了一下。
    "二十一天。"他说。
    "对。你的头发长了。"
    烈炎凑过去看。江晨头发确实长了盖住耳朵了。他进去的时候刚过眉毛。
    "在六维里头发长得快?"烈炎问。
    "不是头发长得快。"老头说。"是命走得快。"
    烈炎不说话了。拿火钳扒拉灶膛里的灰。灰飞起来迷了眼。他揉着眼骂了句脏话。
    江晨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踢了脚地上石子。石子滚到墙根停了。
    "拔的草呢?"
    "扔墙外了。"
    "烧了。"
    "为啥?"
    "草里有灰砂。烧了灰砂就散了。"
    烈炎去墙外把草抱进来堆院子中间。点火。草烧起来烟很大。灰白色的烟。
    江晨看着烟。烟往上飘被风吹散。
    "六维里有风吗?"烈炎问。
    "有。风里带着声音。"
    "啥声音?"
    "哭声。守碑人的哭声。"
    烈炎打了个冷颤搓了搓胳膊。"不太对劲。"
    "不瘆人。"江晨说。"他们哭是因为碑改了。"
    "改碑要付出代价。"烈炎说。
    "对。代价是灰化。"
    江晨走到水沟边蹲下看着水流。
    水变了。不清了。变灰白色了。
    "水变了。"
    烈炎走过去看。伸手摸了一下。水不凉了。温乎乎的。
    "阴水变温水了?见鬼了。"
    老头也走过来蹲下看。
    "不是阴水。是灰水。六维里的水。漏出来了。"
    江晨看着水沟。水在倒流。往老树方向流。
    "水在倒流。"
    "时间乱了。"老头说。"你改了碑时间就乱了。"
    江晨没说话。站起来看着老树。老树叶子在掉。灰白色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掉进水沟里顺着水漂走了。
    烈炎看着掉叶子的老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江晨走到灶台边看着那七道痕。
    "我进去之前这灶台上有几道痕?"
    烈炎愣住。想了想。"没有。这灶台是我新垒的。"
    "新垒的。那这七道痕是你刻的。"
    "对啊。你进去七天我一天刻一道。"
    "你确定你进去之前这灶台是新的?"
    烈炎挠了挠头。"确定啊。原来那个塌了我重新垒的。"
    江晨没说话。伸手摸了一下第八道痕的位置。那里没有痕。
    老头在墙角说:"第八道该刻在你身上了。"
    江晨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一道白痕。很轻。在动。顺着血管慢慢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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