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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窗外街市的叫卖声还未落下，檐角的那串风铃还在叮铃作响。可那一瞬又极长，长到足够他心念电转，将无数散落的碎片拼凑成一个隐约的轮廓。
苏暮雨。
那一次苏暮雨意外出任务，他便觉得奇怪。
身为傀，暮雨的任务本该只有一件——护卫大家长。可提魂殿偏偏将一件不起眼的寻物差事派到了他头上，到底什么事情，何至于让傀亲自出手？
后来他回了暗河，暮雨看他的眼神便奇奇怪怪的，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要说却终究没有开口。当时他只当是暮雨的性子本就如此寡言内敛，并未多想。可如今将这两件事拼在一起——
影宗要的东西，提魂殿派暮雨去取，也是因此暮雨认识了雷纯！
时间线严丝合缝。
苏昌河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张总是挂着三分慵懒三分邪肆的俊美面容上，头一回浮现出几分真正的冷沉。
他坐在雷纯对面，指尖无意识地翻转着那柄薄如蝉翼的寸指剑，剑刃在阳光下闪烁不定，映得他眉眼间的阴晴愈发难测。
原本他是觉得影宗和暗河没有关系的，暗河是什么？是流淌在黑暗中的河，是江湖最深的阴影，是从来不屑与朝堂鹰犬为伍的杀人刀。
影宗又是什么？是皇帝的狗腿子，是盘踞在天启城权力缝隙里的阴霾。
这两条暗河，本该永不相交。
可是现在——
苏昌河缓缓沉下眼眸，那双狭长邪肆的凤眸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影宗和暗河…
他猛地掐断了这个念头。
苏昌河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雷纯脸上，对面这女子依旧托着腮，姿态慵懒而从容，唇边噙着浅淡温婉的笑意，一双澄澈如水的眼眸正静静地望着他，仿佛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寻常闲聊，仿佛她从未往他心里投下一块千钧巨石。
她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他牙根发痒。
苏昌河忽然向后靠去，抱起手臂，下巴微微扬起，那双凤眸重新染上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可笑意底下却藏着一抹锐利如刀的审视。
他将寸指剑收回袖中，指尖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发出沉闷的轻响。
“把静园的消息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雷纯含笑不语，只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弯成两弯浅浅的月牙，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苏昌河嗤了一声，唇角勾起的弧度愈发意味深长，他微微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与雷纯之间的距离。茶香氤氲在她与他之间，他闻到了她发间极淡的玉兰花香，清冽而疏离，和她这个人一样。
“雷纯。”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了然：
“还装！”
雷纯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蝶翅掠过水面，却没有说话。
“你将影宗、暗河、唐门的消息一股脑儿塞给我…”
苏昌河冷哼一声，眼底却燃起一抹奇异的光亮，像是猎手终于看穿了猎物的把戏：
“你将这些东西告诉我，不就是为了让我去探查静园？”
他重新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雷纯：
“你手底下没有人，所以你只能找一个既能打又不怕得罪影宗、还跟这事儿有牵扯的冤大头，替你趟这趟浑水。”
他指了指自己，笑意愈发灿烂，灿烂得近乎咬牙切齿：
“这个冤大头，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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