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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黑衣人残存着最后一口气，破碎的伤口不住渗血，细微又痛苦的呻吟从喉咙里断断续续溢出。
他浑身痉挛，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一双眼底布满猩红血丝，盛满了滔天愤怒与刻骨憎恨，死死死死锁定着身前的雷纯，恨不得将她皮肉生吞、挫骨扬灰。
他牙关死死咬紧，齿间沁出腥甜的血味，嘶哑破碎的嗓音带着极致的怨毒，厉声怒骂：
“雷纯！你这毒妇！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你屠戮我族人，害我满门惨死！我今日就算身死，化作厉鬼，也要向你报仇雪恨！”
凛冽的恨意扑面而来，可雷纯伫立在血色之中，神色自始至终沉静淡然，无半分波澜，仿若从未听闻这恶毒的咒骂。
片刻后，她忽然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浅温柔，如风拂春水，眉眼弯弯，唇瓣嫣然，恰似春日里肆意盛放的灼灼繁花，娇艳明媚，清丽动人，美得不染半分烟火，与周遭满地血腥、垂死惨烈的景象形成极致的割裂感。
她一双白皙似玉的纤手之上，还未拭去方才扯箭沾染的温热鲜血，猩红刺目的血色牢牢覆在莹白剔透的肌肤上，红白交织，对比凌厉妖冶，触目惊心。温柔绝色的容貌，配上满手淋漓鲜血，生出一种蛊惑又凛冽的诡异美感。
苏昌河的瞳孔在看到这一幕时猛然收缩，眼底燃起一抹火焰。
雷纯微微俯身，带着血渍的纤细指尖轻轻抬起，不重不轻地扣住黑衣人满是血污的下巴，稳稳将他垂死挣扎的头颅固定住。
她眸光澄澈干净，不带丝毫杀意，反倒像是端详什么稀奇物件一般，认认真真、缓缓打量着他满脸狰狞的恨意与狼狈，神态温柔又专注。
黑衣人目眦欲裂，眼底的憎恶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盯着这张绝美的脸，胸腔残存的怒火与恨意疯狂翻涌，只恨自己身受重伤，连抬手反噬、咬死她的力气都无。
就在这极致的怨怼对峙中，雷纯忽然微微蹙起纤细秀眉，眉眼间染上一层浅浅的苦恼。
那一点轻浅的愁绪温柔柔软，似春风拂过眉间，不仅没有折损半分美貌，反倒衬得她愈发温婉清丽、楚楚动人，平添几分无辜易碎的模样。
她松开些许力道，语气轻柔纯良，带着十足的困惑与认真，一副全然不知情、被无端污蔑的无辜模样，装得真切又干净：
“你先别急着恨我，也别急着咒骂。我倒是要好好想一想。”
她微微偏头，眼底恰到好处地浮出几分迷茫，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他的下颌，漫不经心的话语，却字字诛心：
“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了你的亲人，要找我报仇，可我实在分辨不清，你的亲人，究竟是昔日盘踞青江、无恶不作的番六、横七之流，还是那些常年劫掠商船、残害百姓、做尽伤天害理勾当的水匪？”
她轻轻叹气，眉眼间的苦恼愈发真切，一副百思不得其解、满心委屈的模样，装模作样的无辜姿态淋漓尽致：
“化作厉鬼？若枉死之人当真能化作厉鬼，该担心的是你那些亲人才对，我便是永坠地狱，亦无可畏惧。”
一旁的苏昌河倚着廊柱，将她这副假意懵懂、纯良无辜的模样尽收眼底，狭长的眼眸笑意更浓，心底的玩味与探究愈发深重。
这女子最是有趣，杀伐之时利落狠绝、毫无留情，事后却能摆出这般天真无辜、惹人怜惜的姿态，颠倒黑白、拿捏人心的手段，当真高明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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