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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关键时刻
下午四点半，迈巴赫驶入云江市区。
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暗纹。
沈清禾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攥着那只旧信封——从省城回来的路上，她一直拿着它，没有放进包里，也没有松手，像是怕一松手，里面的东西就会消失。
“先回公司？”她问。
“去德林商务。”张逸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这些东西，得尽快交给周总。”
车子拐上城东的主干道，穿过几个红绿灯，停在德林商务所在的那栋写字楼楼下。
两人上了楼，周总已经在会客室里等着了。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页新打印的材料，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张逸坐下，没有寒暄，把那封信从信封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周总，你看看这个。”
周总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纸上移动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视线称过重量。
看完之后，他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这封信，加上林月华手里的银行转账记录，已经可以构成一个相对完整的证据链了。她女儿与方严之的父女关系——这是整件事的源头。”
“能直接指向姜婉清吗？”张逸问。
“还差一环。”
周总慢条斯理地说，“姜婉清给梁倩倩转的那一百万，目前只有林月华手机里的银行短信作为佐证。如果梁倩倩名下的银行正式流水能打印出来，就能把这笔钱固定下来——转到哪个账户、通过哪家银行、经办人是谁，全都清清楚楚。”
“林月华能拿到流水吗？”
“可以。”周总点头，“她是梁倩倩的母亲，直系亲属，具备合法调取资格。但我建议由专业人士来处理——律师出具公函走正规流程，比林月华自己去柜台更稳妥，也更不容易走漏消息。”
“那就按你的方案办。”张逸说，“律师的费用走我的账。”
“行。”周总在便签上记了几笔，然后合上笔记本，“我今晚就安排人联系林月华，帮她办理银行流水调取手续。同时对她进行必要的保护措施——她现在已经是关键证人。”
张逸点了点头，站起来：“周总，辛苦了。”
周总也站起来，与他握了握手：“张总，如果银行流水出来了，证据链基本上就完整了。姜婉清想赖都赖不掉。”
从德林商务出来，街灯已经亮了。
橘黄色的光晕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道照得温暖而模糊。
张逸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像一层薄纱，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沈清禾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他抽完那根烟，才开口：“现在去哪？”
“翠屏山。”张逸掐灭了烟头，拉开车门，“这几天一直忙省城的事，田老那边好几天没过去了。我想去看看。”
迈巴赫穿过暮色中的街道，朝翠屏山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城市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万家灯火像一片浮在黑暗中的星海。
车子驶入翠屏山的私家道路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两旁的法桐在路灯下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影子，像无数只张开的手掌。
张逸握着方向盘，正打算加速驶过最后一段弯道，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从储物格里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是翠屏山监控系统的推送通知。
有人进入了田宅。
张逸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瞬，然后点开了通知。
监控画面加载出来，八个分屏同时显示着田宅不同区域的实时影像。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分屏扫到第四个，在停在休息室的那个画面上停住了。
田浩宇。
画面中，田浩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正站在田老的休息室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
他的动作从容，脚步没有停顿，像是一个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习惯性动作。
张逸盯着那个画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怎么了？”沈清禾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侧过头来。
“田浩宇上山了。”张逸把手机递过去，“刚进田老的休息室。大晚上的，又没提前跟龙叔打招呼。”
沈清禾接过手机，看着那个画面，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上山？”
“不知道。”张逸把手机放回储物格里，脚下的油门踩深了一些，“但他不是临时起意的人。在这个时间点单独过来，一定有事。”
迈巴赫在夜色中加速，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车子驶入田宅大门时，张逸没有把车停在车库，而是直接停在了主楼前面的空地上。
他熄了火，拔了钥匙，推开车门，快步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沈清禾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
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张逸的脚步放慢了半拍——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细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他听到里面传来田浩宇的声音。
“爸，药快吃完了，上周开的那盒新药您放哪了？”
“在你那儿。”田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昨天说拿过来了。”
“对，在我这儿。”田浩宇的声音温和而亲近，“您坐好，我来喂您。”
张逸站在门外，透过那道缝隙，看到田浩宇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板铝箔包装的胶囊，又从茶几上拿起一只水杯。
他的手指捏住铝箔的一角，轻轻撕开，掰下一粒胶囊，剥开外壳，动作娴熟，流畅，像是做过千百遍。
田老靠在沙发里，微微张开了嘴。
田浩宇把那粒胶囊递了过去。
张逸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像一记低沉的鼓点。
暖黄色的灯光从室内涌出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田浩宇脚边。
田浩宇的手停住了。
那粒胶囊悬在半空中，离田老的嘴唇不到一指的距离。
他转过头，看到张逸站在门口，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两人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目光撞在了一起。
张逸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田浩宇手里那粒悬在空中的胶囊，然后慢慢把目光移上去，落在田浩宇脸上。
休息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钝刀割在绷紧的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