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九十二章他们的结局(第1/2页)
许柚柚在祠堂里又站了好久,才慢慢走到供桌后面。
墙面上嵌着一块活动的青砖,她伸手按住,轻轻一推,砖头就松了,露出后面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只放着一封信,火漆封了好多年,早就被拆开了,火漆上印着一个清晰的“琅”字。
她拿出信,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是七哥许琅临终前写给她的,是许清河转交给她的,也就是她回到许家老宅没多久的时候。
信纸早就发黄了,边角卷得厉害,有些地方的墨迹还晕开了,字迹看着有些模糊。
她慢慢看着信上的内容:
“小妹:
你醒啦?
我先跟你说说家里的事儿。
你走后,道光皇帝变成了咸丰,咸丰变成了同治,同治变成了光绪。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洋人打进来两回,京城被占了,圆明园被烧了。这些事,说起来就跟说书似的,可桩桩件件,都是咱们许家经历过的。
你走后,爹把太岁献给了皇上。皇上高兴,赏了许家。可爹和哥哥们心里都不踏实,趁早收拾了,带着全家老小离开京城,偷偷搬去了渝安。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京里的宅子就托给了许添照看。许添这人实在,一直守着。
随着时间,爹年纪大了,天天想你,憋屈死的。走的那天,外头下着雨,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门口,问我们:‘柚柚回来了没有?’我们都说快了。他点了点头,再没说话。可他的眼睛,没有闭上。
娘走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手攥着被子角,攥得紧紧的。我知道她在等你。
爹和阿娘走了之后,大哥带着全家从渝安搬回京,可惜没几年大哥也走了,家和带着他媳妇搬到城西。
二哥许然和他媳妇,咸丰三年死在乱军里头。那会长毛军打过来,城里乱成一锅粥。家远是大家轮流带着的,东躲西藏,总算活下来了。
三哥家的小侄女婉心,豆蔻年华,一场急病就没了。那姑娘小时候跟你一样,爱笑,爱闹,爱缠着人讲故事。三嫂受不了,疯了。三哥带着她和家成去了江南,开了间小铺子。
四哥的儿子家盛,三十岁那年急病死了,媳妇也改嫁了。四哥一个人带着小孙子业文。业文那孩子跟四哥一个脾气,犟。十六岁就跑去当兵了,走的时候说:‘爷爷,等我当了大官回来接你。’后来死在战场上。军装被人带回来,四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牌位旁边,坐了一整夜。从那以后,再也没笑过。
五嫂的身份被人翻了出来。风声一出来,五哥就想带她走,可没出城就被拦下了。
他们死在一块儿,死的时候五哥还握着她的手。家里托了好些人,才把他们的尸骨运回来。
家里怕后续还有祸事,就让家延那孩子他带着媳妇孩子去了南洋避避风头。走的时候说,等日子安稳些再回来。可洋人的船把海路占了,那边又打仗。去了那么多年,一封信都没有。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六哥许奕娶了船行的千金。六嫂那人,能干,要强,帮娘家把船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跟你有点像,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没几年,洋人的船开到港口,到处逼着商户卖鸦片。六嫂不肯,说:‘这是害人的东西。’洋人就哄她染上了瘾,想让她听话。她宁死不肯贩毒。
她走的时候,穿戴得整整齐齐,留了一封信,只有四个字——‘无愧于心’。
六哥听到消息,从码头上跳了下去。连尸首都没找到。他跳下去的地方,正是六嫂当年嫁过来时,船靠岸的地方。
船行散了。六哥六嫂的牌位,是我亲手写的。写的时候手一直抖,写废了好几张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二章他们的结局(第2/2页)
小妹,七个哥哥,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也快了。
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年轻时候跟着哥哥们东奔西走,后来守着这个家,老了就等着你回来。
老宅还在,槐树还在。可守在老宅的人,换成了一批又一批。守在牌位前的人,换成了我。我不知道还能守多久。
这世道太乱了,人乱,规矩也乱。
小妹,这封信我等了一辈子才写。不是没话说,是不敢写。写了,就好像认了,你回不来了。
可你回来了。
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许家还有人。
七哥许琅
光绪二十三年春”
许柚柚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这封信她看了无数遍,可每看一次,心口就像被堵住一样,闷得发疼。
她慢慢把信折好,放回暗格里,再把青砖推回去,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痕迹。
又在原地站了许久,她才转身,慢慢走出祠堂。
刚走到廊下,院子里就闹哄哄的。
许多金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一边往厨房跑一边嚷嚷:“让开让开,烫死了!”
“你买的什么?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在院子里乱跑。”许四海跟在后面,眉头皱着。
“老字号的烧鹅!我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买到!”许多金头也不回地喊。
许清河从游廊下走过来,端着茶杯慢悠悠的,什么也不说,就笑着看许多金闹腾。
紧接着,许星河提着画箱走进来,身后跟着许念。小丫头低着头玩手里的小玩具,压根不看路,差点撞到廊柱上,许星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看路。”
“爸爸,二叔什么时候到呀?”许念抬起小脑袋问。
“不堵车的话,应该快了。”许星河刚说完,门口就传来许天佑的声音。
“来了来了!谁说堵车了?我这是绕路去接老三了!”
许惊蛰背着双肩包跟在后面,慢悠悠走进来,毫不留情拆台:“二哥开错三个路口,不怪我。”
“你不指路我能开错?”许天佑立马反驳。
“我指了,你不听。”
“你那叫指路?就说‘往那边’,哪边啊?”
许惊蛰面无表情,抬手朝东边指了指:“那边。”
许天佑一时语塞,气得说不出话。
许多金从厨房探出头,嘴里还嚼着烧鹅,含糊喊着:“赶紧摆碗筷,烧鹅凉了就不好吃了!”
“来了来了!”许天佑立马忘了刚才的争执,忙着往里走。
许惊蛰慢悠悠跟在后面,路过许柚柚身边时,停下脚步,轻声喊了一句:“祖姑奶奶。”
许柚柚看着他,嘴角轻轻弯了弯:“嗯,快去洗手。”
许惊蛰笑了笑,正要走,许念跑过来,将小玩具放回口袋里,拉住了他的手。
“三叔,我也去。”
许惊蛰看了一眼她那黑黑的小手,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抱起来。“走吧,小脏猫。”
许念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
许柚柚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许星河看向许柚柚,“祖姑奶奶。”说着,摇了摇手上的画箱。
许柚柚看了看画箱,又看了看他。“嗯,去吧。”
许星河走向画室方向。
许柚柚站在廊下,看着屋内的吵吵闹闹、来来去去的家人,心里的沉闷慢慢散了。
是啊。
老宅还在,老槐树还在。
许家,也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