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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欺软怕硬39(第1/2页)
瑞王府,书房。
窗扉半开,秋日的凉风带着庭院里残菊的淡香卷入,吹动了书案上摊开的公文边角。
王綦坐在下首的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已然微凉的茶,目光却落在背对着他、静静站在窗前望着庭院景致的外甥身上。
忍了又忍,看着他的侧影,想到近日朝中骤起的风云,终究还是没忍住,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忧虑与不赞同,“此次行事……实在太过冒进了。”
李屹洲闻声,缓缓转过身。
“静妃中毒,宁王反目,西境军务易手……这一连串的事情,看似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可其中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纰漏,被宸王或秦家抓住把柄反咬一口,后果不堪设想。”
王綦眉头紧锁,“殿下回京不久,根基尚浅,实在不该如此急进,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徐徐图之,方是上策。”
李屹洲安静地听着,等舅舅说完,他才迈步走回书案后坐下。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桌面,他抬起眼,看向王綦,眸光深邃:“舅舅所言极是,徐徐图之,本是正理。”
“但有人,等不及了。”
王綦一愣:“殿下是指?”
“李屹川。”李屹洲吐出这个名字,“他对元家小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王綦略感诧异。
是了。
以元家小姑娘的品貌家世,被宸王看上,想纳入后院以拉拢元文翰,进而影响户部甚至青州旧部,并不奇怪。
“殿下是担心……”王綦迟疑道。
李屹洲想起那日在竹林中,李屹川看芷雾时那势在必得的、如同打量猎物般的眼神,心底那股压抑的暴戾便隐隐躁动。
“他若只是寻常觊觎,或可周旋。但他此人,表面温文,内里霸道,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元文翰刚正,元夫人爱女,元小姐……性子更非逆来顺受之人。若等李屹川耐心耗尽,用上强硬手段,或请旨,或设局,强行将人纳入府中……”
李屹洲没有再说下去,但王綦已明白了他未尽之言。
到那时,元家要么拼死抗旨,家破人亡;要么忍辱顺从,女儿一生尽毁。
无论哪种,都是李屹洲绝不愿看到的。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王綦看着外甥,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想起妹妹,想起她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儿子。
如今洲儿长大了,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只是……
“即便如此,殿下也该与我商量一二。”王綦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无奈,“静妃中毒之事,风险太大。万一陛下深究,或是静妃母子反咬……”
“不会。”李屹洲语气肯定,“静妃母子隐忍多年,苦等一个挣脱秦氏钳制、自立门户的机会。我递上的刀,他们求之不得。至于风险……那毒本不致命,太医是我们的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即便事发,静妃也会将一切推到已死的嬷嬷和贵妃身上。她比我们更恨贵妃,更需要陛下对秦氏的厌弃。”
王綦沉默良久,最终只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你呀……和你母后一样,看着温和,实则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提到先皇后,李屹洲一直平静的眸色黯了黯。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色与恨意。
“下次若有事,定与舅舅商议。”
王綦心头一酸,摆摆手:“罢了罢了,事情既已做下,且结果尚可,便不再提了。只是日后,定要更加谨慎。”
他看着外甥,想起方才他提及元芷雾时,语气里那不同寻常的紧绷与维护。
他试探着,放缓了声音,问道:“殿下此番急切出手,除了担心宸王用强,是否……也因为殿下自己,对元家那小姑娘,动了心思?”
李屹洲似乎没料到舅舅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
抬眼对上王綦好奇的目光,李屹洲轻轻点了下头。
王綦心头一震,刚要说些什么。
便见李屹洲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母后大仇未报,朝局暗流汹涌,我身边危机四伏,并非良配。”
他声音低沉,“此时将她卷入,是害了她。”
“何况,她生性活泼烂漫。京城贵女向往的富贵荣华、泼天权势,于她而言,或许……只是枷锁牢笼。皇家规矩森严,步步惊心,未必是她想要的生活。”
王綦听着,想起与元文翰几次深谈,那位老友言语间对女儿婚事的期望,不过是“嫁个门当户对、人品端方的寻常人家,平安喜乐一生”,对天家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他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希冀,又沉了下去,化作一声更无奈的叹息。
“文翰……确有此意。”王綦缓缓道,“他只有这一双儿女,对女儿更是如珠如宝,只愿她觅得寻常安稳幸福,远离是非之地。”
他看着外甥平静却难掩黯然的侧脸,终究不忍,劝慰道:“殿下也莫要过早灰心。世事难料,人心更是如此。如今说这些,都为时尚早。殿下如今最要紧的,是站稳脚跟,为你母后讨回公道。至于元小姐那边……”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若真有缘分,他日尘埃落定,殿下何妨亲自问一问小姑娘的心意?”
李屹洲眸光微动,亲自问一问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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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日后再说。”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舅甥二人又就朝中局势、西境军务后续安排,低声商议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王綦才起身告辞。
送走舅舅,李屹洲并未立刻回到书案后,而是重新走回窗边,望着庭院中在秋风中微微颤动的菊瓣,目光悠远。
几日后,安王李屹安又像往常一样,提着两罐新得的上好庐山云雾,溜溜达达地来到了瑞王府。
“七哥,七哥!我得了个好东西,特意拿来与你共品!”人未到,声先至。
安王性子跳脱,与李屹洲单独相处时,便少了些规矩拘束。
李屹洲从书卷中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九弟。
李屹安今年刚满十七,生得唇红齿白,眉眼清秀,一身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香囊玉佩,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两个青瓷茶叶罐,脸上带着纯粹的笑意,像个不谙世事、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富贵闲人。
“又得了什么好茶?”李屹洲放下书,示意他坐。
“庐山云雾!今春的明前头采,我好不容易从旁人那磨来的,统共就这么两小罐,分你一罐!”
李屹安献宝似的将一罐茶放在书案上,自己在对面坐下,熟门熟路地招呼门口侍立的小太监,“去,用我带来的山泉水,烹一壶来,让我七哥也尝尝这仙茗!”
小太监看向李屹洲,见主子微微颔首,这才恭敬地接过茶叶罐退下。
“你倒是清闲。”李屹洲看着他,“近来画艺可有进益?”
“嘿,正想和七哥说呢!”李屹安眼睛一亮,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他絮絮叨叨,说的全是诗词书画、茶道香道这些“无用”之事,脸上神情真挚,眼神清澈。
李屹洲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或简短点评一句,目光落在李屹安眉飞色舞的脸上,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茶烹好了,清香四溢。
兄弟二人对坐品茗,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李屹安坐了约莫一个时辰,见李屹洲案头公文堆积,便很识趣地起身告辞。
“七哥政务繁忙,弟弟就不多打扰了。这茶你留着慢慢喝,若是觉得好,我那儿还有半罐,下回再给你带来!”
“嗯,路上小心。”李屹洲将他送至书房门口。
“七哥留步,我认得路!”李屹安摆摆手,抱着自己那罐茶,脚步轻快地走了。
李屹洲站在门口,看着他那月白色的身影穿过庭院,消失在月洞门外,脸上的神色渐渐淡去,重归一片沉静。
他转身回到书案后,并未立刻处理公务,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光滑的桌面。
片刻后,书房内多了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地。
暗卫方才扮作寻常婢女,在廊下侍弄花草。
“如何?”李屹洲问,声音平淡。
玄影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主子,安王殿下身上……有暗香阁的‘醉梦引’香气,虽极淡,但属下绝不会闻错。”
“暗香阁?”
暗香阁,京城最有名的青楼,也是最大的销金窟、情报窝。
那里龙蛇混杂,不仅是达官显贵寻欢作乐之地,更是各方势力交换消息、暗中勾连的场所。
“醉梦引”是暗香阁头牌的独门秘制熏香,清甜悠远,极具辨识度,且只在她所居的“寻梦楼”中使用。
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李屹安……
他那个看似只知风月、与世无争的九弟,身上怎会有暗香阁头牌闺房独有的熏香?
“去查。”李屹洲沉声吩咐,“仔细查,安王近日行踪,接触过哪些人,尤其是与暗香阁,有何关联。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是!”暗卫领命,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书房内。
芷雾在家闷了几日,元夫人见她实在无聊,便允她带着丫鬟婆子,去西市新开的“玲珑阁”逛逛,听说那里来了批新式首饰,样子精巧别致。
芷雾高兴得不得了,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玲珑阁果然名不虚传,三层小楼,装潢雅致,里面陈列的首饰珠宝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客人也多,多是衣着光鲜的女眷,三三两两,低声挑选议论。
芷雾在二楼慢慢看着,她对那些过于华丽贵重的头面兴趣不大,倒是对几支造型别致、用料清雅的玉簪和绒花颇为中意,正拿着一支玉兰花簪在手中细看。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身旁传来一道温柔婉转、却隐隐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意味的女声。
“元小姐,好巧。”
芷雾闻声转头,只见杜明珠正带着两个丫鬟,款步走来。
今日杜明珠穿了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头上簪着赤金点翠步摇并数朵珠花,妆容精致。
她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目光落在芷雾手中的玉簪上,又扫过她身上那身清新的天蓝衣裙,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对比与优越。
“杜小姐。”芷雾放下玉簪,脸上也适时露出标准而疏离的浅笑。
杜明珠也看向柜台里的首饰,语气亲切自然,“元小姐也来选首饰?可是为了年下各府的宴席准备?这玲珑阁的东西确实不错,尤其是这批新来的,样子新颖,不像京中老铺那般古板。前几日宸王殿下还遣人送了几样过来,我看着,倒有几分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