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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推磨是个纯体力的枯燥活,但看着木桶里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实细腻泡沫的生豆浆,闻着那股最原始的谷物生香,他觉得心里很踏实。
按照工序,接下来是滤渣。
林凡走到实木长案前,拿过十字木架和纯棉过滤纱布。
将生豆浆倒进去,收拢四个角,用力往下拧紧丶挤压。
淡黄色的细碎豆渣被死死压在布团里,纯净的豆浆顺着网眼「哗啦啦」地滤进底下的瓦缸。
这活儿全凭臂力硬挤,等大半桶全部滤完,林凡小臂上的肌肉微微发酸。
他把过滤好的豆浆倒进大铁锅,点燃底下的木柴。
接着拿着长柄木勺,林凡顺着一个方向,在锅里沉稳地搅动着。
随着水温不断升高,铁锅里的豆浆开始发生剧烈的反应。
生豆浆里特有的皂素受热,锅面上迅速鼓起一层厚厚翻滚的白色泡沫,水位猛地往上窜,眼看着就要溢出锅沿,造成扑锅。
这是做豆腐煮浆时必经的「假沸」阶段。
林凡眼疾手快,弯下腰一把撤掉灶膛里的两根粗柴,把火候迅速压了下来。
紧接着,他拿起旁边的细网漏勺,贴着滚烫的浆液表面,将那层带着苦涩味的浮沫一点点撇去,倒进旁边的废桶里。
撇浮沫丶压火候丶不停搅动。这个过程枯燥且烤人,但容不得半点马虎。
随着浮沫被彻底撇净,水真正烧开,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生豆子那股带着点凉意的土腥味,跟着白色的水蒸气彻底挥发散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比浓郁丶纯正且醇厚的熟豆香。
这股香味温吞却霸道,带着五谷杂粮最原始的生机,瞬间填满了整个天工坊的每一个角落。
「咕噜咕噜……」
等到锅里的豆浆真正大面积翻滚,冒出浓密的大泡,彻底煮熟煮透后,林凡这才停下勺子,抽掉底下燃烧的木柴,只留一点暗红的余炭保温。
随着火候退去,翻滚的豆浆慢慢平息下来。
不到片刻功夫,浓稠的浆液表面,遇冷凝结出了一层微黄发亮丶薄如蝉翼的油皮。
林凡顺手拿过一个白瓷小碗,用勺子轻轻挑开那层油皮,从锅底舀起满满一碗滚烫的纯豆浆。
纯白偏微黄的浆液挂在瓷碗边缘,透着一种肉眼可见的浓稠质感。
林凡端着碗,低头轻轻吹散表面氤氲的白气,沿着碗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滚烫的液体一碰到舌尖,那股强烈的醇香瞬间在口腔里散开。
细腻丝滑的触感,混合着金丝雪黄豆丰厚的油脂,顺着喉咙一路暖到了胃底。
咽下去之后,唇齿间甚至还泛起一丝独属于山泉水的微甜。
林凡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感受着胃里升起的那股暖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很多市面上那些早餐店里的豆浆,多是豆浆粉冲兑出来的。
哪怕是菜市场里现做的豆腐,为了追求出成率和省时间,大多也是用机器一次性离心脱渣,加消泡剂,再用石膏或者内酯点卤。
那样做出来的东西,虽然卖相规整,但早就在工业化的流水线里丢了黄豆原本的魂,吃进嘴里不过是一块毫无生气的蛋白质。
真正的古法石磨豆腐,磨的是手艺,熬的是耐性。
彻底煮透煮沸后,林凡抽掉底下的柴火。
他拿过一个洗乾净的大容量保温壶,用木瓢从铁锅里舀出满满一壶滚烫的纯豆浆,拧紧盖子,放在一旁的木案上。
等锅里的豆浆温度慢慢降到了八十度左右,林凡拿出一个白瓷小碗,把化开的盐卤水一丝一丝地滴进去。
左手拿着木勺在缸里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搅动出一个柔和的旋涡。
「眼看豆花起,手停卤就停。」
乳白色的浆液很快起了变化。白嫩的絮状物慢慢浮现丶抱团,豆花和微黄的清水分离得乾乾净净。
林凡停手,抽出木勺,盖上厚实的木盖闷脑。
十分钟后,掀开盖子。缸里已经是一整块白嫩的豆花,冒着热气。
他拿木瓢把豆花一层层舀进铺好湿纱布的方形木模具里。
装满后,又用纱布将其包紧,盖上木板,搬起那块四四方方的青石砖压在正中间。
多余的水分顺着模具底下的缝隙往下滴,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压制豆腐需要时间。
时间短了豆腐不成型,时间长了水分被挤干,口感就会发老发柴。
林凡没有在天工坊里乾等着。
他走到长案旁,提起刚才装满热豆浆的保温壶,意念一动,退出了农场空间。
回到一楼大厅。
团团正坐在方桌旁,手里拿着红色的水彩笔,给绘本上的小动物涂色。苏小小坐在对面,单手托着腮看着她。
听到林凡从后厨出来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爸爸!」团团放下手里的画笔。
林凡走过去,把保温壶稳稳地放在桌上。转身去消毒柜里拿了两个乾净的白瓷碗。
「林哥,你弄的什么?好香啊。」苏小小鼻子尖,保温壶还没打开,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谷物香气。
「刚熬出来的纯豆浆。」
林凡拧开保温壶的盖子。
一股浓烈丶醇厚的熟豆香伴随着白色的热气飘了出来,瞬间驱散了空气中那丝微冷的寒意。
他手腕微倾,把滚烫的豆浆分别倒进两个白瓷碗里。
纯白偏微黄的浆液挂在瓷碗边缘,透着一种肉眼可见的浓稠质感。
刚一倒出来,表面遇冷,立刻结出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油皮。
「喝口热的暖暖胃。」林凡把其中一碗推到团团面前,「有点烫,吹吹再喝。」
团团这几天在苏家没怎么正经吃过饭,胃里早就空虚得很。
闻到这股熟悉的饭香味,肚子里的馋虫立刻被勾了起来。
她两只小手捧起白瓷碗,鼓起腮帮子,对着碗里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表面的热气,凑到碗边吸溜了一小口。
温热的豆浆一碰到舌尖,团团的大眼睛瞬间亮了。
没有任何生涩的豆腥味,只有金丝雪黄豆丰厚的油脂香,裹着山泉水的微甜,顺着食道一路暖到了胃底。
这股带着生机的暖流,把她之前肚子里那点因为吃药打针引起的反酸和不舒服,压得乾乾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