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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1章沪上烟雨，初遇贵人(第1/2页)
民国二十三年的上海滩，连空气里都飘着金钱与欲望混合的味道。
十六铺码头的汽笛声凄厉地划破清晨的薄雾，一艘来自江南水乡的客轮缓缓靠岸。码头上人头攒动，苦力们赤着膊喊着号子，搬运着堆积如山的货物。
莫晓贝贝背着一个打着补丁的蓝布包袱，随着拥挤的人潮艰难地挪下跳板。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蓝印花布衫，裤脚挽起，露出半截沾着泥点的小腿，脚上是一双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与周围那些穿着旗袍洋装、烫着卷发的女人们相比，她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株误入繁华温室的野草。
“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
一个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男人粗暴地撞了贝贝一下。贝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怀里的包袱却抱得死紧。她站稳脚跟，拍了拍衣角，那双如江南春水般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倔强，并没有发作，只是默默地将包袱系得更紧了些。
那是她全部的家当，也是养父莫老憨的救命钱。
“阿爹，阿娘，你们放心，我一定能赚到钱。”贝贝在心里默默念着，抬头看向远处高耸入云的汇丰银行大楼和霓虹闪烁的百乐门。这就是上海，繁华得让人眼晕，也冷漠得让人心寒。
贝贝在码头附近的贫民窟转了半天，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名为“锦绣坊”的小绣庄。这是一家承接外单的绣坊，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妇女，人称“红姐”。
“想当学徒？”红姐上下打量着贝贝，目光在她那双虽粗糙却修长灵活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看你这双手，倒是个做活的料。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包吃住，没工钱，试用期三个月。干得好留下，干不好滚蛋。”
“我干！”贝贝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红姐嗤笑一声：“乡巴佬倒是爽快。去后院把那一筐丝线理出来，要是理乱了，仔细你的皮。”
贝贝没有反驳，默默走到后院。那是一筐极其繁杂的乱丝，常人理起来至少要半天，可贝贝手指翻飞，不过一个时辰便理得井井有条。她的针法虽未受名师指点，却透着一股水乡特有的灵动与野性，那是江南烟雨滋养出的天赋。
接下来的半个月，贝贝像一块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着这里的一切。她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针线。红姐看在眼里，虽然嘴上依旧刻薄，但给的活计却渐渐从粗活变成了细活。
然而，麻烦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这天午后，贝贝领了第一笔微薄的赏钱——那是红姐看她勤快，额外赏的几个铜板，让她去买些针线。她小心翼翼地将铜板揣在怀里，走在法租界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贝贝正低头看着路，心里盘算着还要攒多少钱才能寄回老家给养父抓药。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个黑影猛地撞向她的肩膀。
“哎哟！”贝贝惊呼一声，只觉得胸口一轻，怀里的铜板竟然不翼而飞！
“抓贼啊！有人抢钱！”贝贝顾不得肩膀的疼痛，拔腿就追。
那小偷是个惯犯，身形瘦小如猴，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极其灵活。贝贝虽然从小在渔船上长大，练就了一身好水性，但在陆地上追人终究是吃了亏。眼看那小偷就要钻进一条弄堂消失不见，贝贝心急如焚，那是阿爹的药钱啊！
“站住！”她大喊一声，随手抄起路边摊上的一个烂苹果砸了过去。
苹果没砸中，却惹恼了小偷。那小偷猛地回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恶狠狠地瞪着贝贝：“臭丫头，找死是不是？再追老子捅死你！”
贝贝脚步一顿，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尖，心里确实有些发怵。但她看着小偷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几枚铜板，咬了咬牙，并没有退缩：“那是我的救命钱，你还给我！”
“救命钱？老子今天就要你的命！”小偷见贝贝是个弱女子，竟真的动了杀心，挥舞着匕首就冲了过来。
周围的行人吓得尖叫四散，没人敢上前帮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正缓缓驶过。车窗半降，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侧脸。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正是齐家的大少爷，齐啸云。
齐啸云刚从商行出来，正要去见一位法国客户，却不想被这突如其来的骚乱挡住了去路。他眉头微皱，透过车窗，正好看到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姑娘，明明吓得脸色发白，双腿都在打颤，却依然死死挡在路中间，不肯让那持刀的小偷过去。
那种眼神，倔强、不屈，像极了某种在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的小草。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轿车在距离贝贝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小偷被这突如其来的豪车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车里的齐啸云一眼，骂道：“哪来的阔少爷，少管闲事！”
齐啸云推开车门，修长的双腿迈出车厢，皮鞋踩在柏油马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并没有理会小偷的叫嚣，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站在路边维持秩序的巡捕，沉声道：“巡捕房是干什么吃的？光天化日之下，持刀行凶？”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巡捕一见是齐家的车，吓得连忙跑过来：“齐少爷，这……这是误会……”
“误会？”齐啸云冷笑一声，目光转向那个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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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齐啸云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小偷按倒在地，夺回了那几枚铜板。
贝贝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天神降临般的男人，一时间竟忘了道谢。
齐啸云转过身，目光落在贝贝身上。近距离看，这个乡下丫头虽然衣着寒酸，脸上还沾着灰尘，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的五官……齐啸云心头莫名一跳，总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那眉眼间的神韵，竟让他想起了那个在教会学校里温婉安静的莹莹。
“拿着。”齐啸云从保镖手中接过铜板，递到贝贝面前。
贝贝愣了一下，连忙伸出双手接过，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谢……谢谢先生。”
“以后走夜路小心些，上海滩不太平。”齐啸云淡淡嘱咐了一句，转身欲走。
“先生！”贝贝突然叫住了他。
齐啸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贝贝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绣着兰花的帕子——那是她自己绣的，虽然不值钱，却是她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她红着脸，将帕子递过去：“我……我没钱报答您。这个帕子送给您，擦擦手吧。”
齐啸云看着那块略显粗糙却绣工精致的帕子，上面的兰花虽不是名种，却透着一股野性的生命力。他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帕子的那一刻，仿佛有一股电流轻轻划过。
“不必了。”他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留着吧，下次若再遇到危险，记得往人多的地方跑。”
说完，他坐回车里，轿车缓缓启动。
贝贝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影，手里紧紧攥着那几枚失而复得的铜板。她不知道的是，那块被她随手送出的帕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齐啸云的手心。
车内，齐啸云看着那块帕子，眉头微蹙。
“少爷，这丫头看着挺眼熟的。”前排的司机老张透过后视镜说道，“刚才那一撞，我看她衣领口好像露出了半块玉佩，看着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玉佩？”齐啸云心头一震。
莹莹也有一块玉佩，那是莫家当年的信物，齐家上下都知道。难道……
“老张，”齐啸云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去查查刚才那个丫头的来历。”
“是，少爷。”
此时的贝贝并不知道，这次意外的相遇，不仅让她捡回了一条命，更在命运的齿轮上，悄然扣上了关键的一环。
她拿着钱，匆匆去了药铺抓了药，又买了些米面，便急匆匆地赶回了绣坊。
然而，她刚踏进绣坊的大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红姐正叉着腰，指着几个学徒破口大骂，地上散落着几匹被剪烂的绸缎。
“谁干的？这匹‘云锦’是李公馆定做的，明天就要交货！谁剪的？！”红姐气得脸红脖子粗。
贝贝心里咯噔一下，那匹云锦正是她昨天负责整理丝线时放在桌上的。她走过去一看，那匹价值连城的云锦被人从中间剪了个大口子，显然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红姐，这……”贝贝刚想解释。
红姐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她：“莫晓贝！昨天这匹布就是你经手的！是不是你手脚不干净，偷了丝线被发现，所以恼羞成怒剪坏了布？！”
“我没有！”贝贝大声反驳，“我一直都在后院理线，根本没碰过这匹布！”
“还敢顶嘴？”红姐冷笑一声，“这里就你是新来的，不是你还能是谁？赔钱！这匹布值五十块大洋，赔不出来你就去巡捕房坐牢！”
五十块大洋！这对贝贝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贝贝咬紧了嘴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她知道，这是有人看她是外地来的孤儿，好欺负，故意要把她逼上绝路。
“我赔。”贝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但我没那么多钱，我会做工抵债。这匹布，我会把它修好。”
“修好？”红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剪成这样还能修好？你以为你是神仙？”
“给我三天时间。”贝贝盯着红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修不好，我任凭处置。如果修好了，我要这一单所有的工钱，外加五十块大洋的赔偿金。”
周围的学徒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疯了吗？那可是云锦啊！
红姐眯起眼睛，看着贝贝那张倔强的小脸，心中暗道：这丫头倒是有点胆色。反正布已经坏了，死马当活马医，若是她修不好，正好把她卖到窑子里抵债。
“好！”红姐一拍桌子，“三天！若是修不好，你就等着卖身抵债吧！”
贝贝没有说话，转身走到那匹残破的云锦前，伸手抚摸着那断裂的丝线。她的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而深邃，脑海中浮现出江南水乡的晨雾、残荷、断桥……
既然天要绝人之路，那她便用手中的针，绣出一条生路来！
而此时，在齐家公馆的书房里，齐啸云正对着桌上那块绣着兰花的帕子出神。老张拿着一份刚查到的资料走了进来。
“少爷，查到了。那丫头叫莫晓贝，半个月前从江南水乡来的，在‘锦绣坊’当学徒。据说……她是个弃婴，被渔民收养的。”
“弃婴？”齐啸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帕子上的兰花，眼神变得深邃莫测，“江南来的弃婴……还有那块玉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
“备车，去锦绣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