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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9章 阿贝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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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29章阿贝的主意(第1/2页)
    绣娘的早晨是从染布开始的。
    天光未亮,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飘落的桂花,阿贝已经从灶房端出半盆米汤,走进后院。院中青石板上摊着昨儿个浸好的素白棉布,晨露浸得它们微潮,手指摁上去会印出一个淡淡的水印子。墙角三个染缸一字排开,靛蓝那口是新调的,能闻见一股生涩的石灰味和蓼蓝叶的清香。酱色的那口用得最久,是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老缸,染出的褐色有股子别的缸调不出的旧味儿,像庙里挂了百年的经幡。
    阿贝蹲下身子,把手探入靛蓝缸。五指张开,沉下去,再收拢,提起来。染液从手背滑落的质感,比水沉,比油轻,凉丝丝地顺着指缝往下淌。她观察自己手背上那一层薄薄的蓝,在晨光下一点点变深,由浅碧到靛青,像是天空沉进水里,又像是水开了花。
    “还欠三分。”她自言自语,拿过灶台旁的粗盐罐,撒了一小撮进去,拿竹棍搅了搅。缸底的蓝翻涌上来,颜色又深了一成。
    师父还没来。绣坊的姑娘们也还没来。整条街还在沉睡,偶尔有货郎推着独轮车从巷口经过,车轮碾在石板上咕噜噜地响。
    阿贝趁着这点清静的工夫,把浸好的布匹一匹匹从米汤里捞出来,拧干,搭在竹竿上。米汤浆过的布染出来颜色更均匀,这是莫家阿娘教她的手艺。那时候她才七八岁,个子还没有染缸高,踩在一张小杌子上,帮着阿娘把布一匹匹往竹竿上挂。阿娘夸她手巧,说她天生是吃这碗饭的,又说可惜了,你要是生在城里的大户人家,哪用得着受这份苦。
    她那时不懂什么叫“大户人家”,只是咧嘴笑,说阿娘我不苦,染布好玩。
    想起阿娘,她的动作慢了一拍。
    随身的包袱里还放着那半块玉佩,拿一块旧蓝布包了好几层,压在包袱的最底下。自从上次从苏州回来后,她就没再拿出来看过。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那半块佩上刻着一个篆字——她找人问过,说是“莫”字的一半。苏州那位年迈的绣娘看到这半块佩时脸色大变的样子,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老婆婆颤抖着手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问她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她如实说了,老婆婆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姑娘,你该去上海。”
    去上海。
    打从苏州回来,这三个字就像一根针,扎在阿贝的心尖上。白天忙起来不觉得,一到夜深人静,它就隐隐地疼。
    她不是没想过去上海。事实上,她几乎每天都在想。只是去上海哪有那么容易?莫老爹的渔船被黄老虎砸了,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药罐子常年架在灶上。阿娘的眼睛一天不如一天,绣活做到一半就得搁下揉眼眶。她是这家里的顶梁柱,哪能说走就走。更何况,去上海做什么?找谁?凭着半块不知道还能不能算数、不知道另一半在何处的玉佩,就想去找一个自己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亲生爹娘”?说出去,人家会以为她疯了。
    可是不去,心里头那根刺就一直在。
    阿贝把最后一匹布搭上竹竿,拍了拍衣服上的水渍,抬眼望向巷口的方向。巷口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的小水坑里。水坑映着一小方灰蓝的天,叶子落进去,就把天给遮住了。
    得先有钱。
    阿贝把空盆端回灶房,掀开锅盖。昨晚剩下的粥已经凝成了糊状,她舀了半碗,就着一碟腌萝卜丝,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洗碗的时候,手泡在凉水里,脑子却飞快地转着。
    那天在码头上,她无意间听到几个商人议论,说下个月在上海有一场江南绣艺博览会,是沪上商界名流筹办的,规模不小。各地的绣坊都在准备参展,参展的作品要是能拿奖,不光是绣品能卖出好价钱,连带着绣坊的名声都能水涨船高。
    阿贝把碗扣在灶台上,用围裙擦了擦手。
    她走进绣房,从柜子里取出一幅还没完工的绣品。这是她花了三个月绣的《水乡晨雾》。画面上的景致是乌桕滩,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一条窄窄的水道,两岸长满了乌桕树,秋天的时候叶子红了,映在水面上像烧着了一条河。她绣乌桕叶用了一种自己琢磨出来的针法——把丝线劈成三股,用长短针交替,绣出来的叶子远看是一个颜色,近看却有三层深浅。最绝的是水面的雾气,她用了一种极淡的灰色丝线,零零星星落了几针,乍一看像是没绣完,可退后两步再看,那雾气就活了,淡淡的,薄薄的,浮在水面上,像是能把远处的景物罩进梦里。
    师父头一回看到这幅绣品时,愣在那里看了半盏茶的工夫,最后只说了一句:“阿贝,你的手比我巧。”
    阿贝把绣品小心翼翼地铺在绣架上,手指顺着叶脉的纹路轻轻划过。如果这幅绣品能去参展就好了,她想。可是参展需要报名费,还要有绣坊的举荐信。她虽然在这家绣坊做了大半年,可到底还是个学徒的身份。师父是赏识她,可绣坊终究不是她说了算的。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阿贝托着腮坐在绣架前,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人是她在码头上遇到的。上个月她去码头给阿爹送饭,回来的路上遇到扒手,一个穿着长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帮她追了回来。那人长得很斯文,上海口音,身边还跟着两个伙计。他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姑娘当心些”,就走了。
    后来她听码头上的人说,那人是上海齐家的大少爷,叫什么齐啸云,是做生意的。齐家在江南一带很有名气,据说祖上出过好几个进士,如今是江南首富。这样的人,未必能记得她一个小绣娘。
    可是再不济,总得试一试。
    阿贝从绣房出来时,师父正好进门。
    师父姓陈,是这间小绣坊的老板娘,年轻时在苏州学艺,手艺极好,只是脾气古怪,不合群的绣娘一概不要,所以绣坊的规模一直不大。她对阿贝倒是真心实意地赏识,没把她当外人。
    “这么早?”陈师父摘下头巾,看见竹竿上已经晾满了布,有些惊讶。
    “睡不着。”阿贝把手里的绣绷递过去,“师父,这幅我改了几针,您看看。”
    陈师父接过绣绷,就着窗边看了看。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阿贝,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阿贝,你想去上海那个博览会?”
    阿贝没想到师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愣了一下,点点头。
    “想去就去,犹犹豫豫做什么。”陈师父把绣绷还给她,“我帮你说,举荐信我帮你写。报名费也不贵,我帮你垫上。”
    “可是……”
    “可是什么?你的手艺摆在那儿,去了不丢人。”陈师父开始往染缸边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家那口子在世时总说,做生意看天时,绣花看地利,可人的命,是靠自己走出来的人气。你有这份手艺,不去闯一闯,将来要后悔的。”
    阿贝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说很多话,可到了嘴边,只变成了一声低低的“谢谢师父”。
    午后,阿贝去码头给莫老爹送药。
    莫老憨坐在屋檐下,腿上搭着一条旧毯子,正用篾刀削着一根竹篙。他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走路还有些跛,不能像以前那样在船板上站一整天。大夫说需要慢慢养,可莫老憨是个闲不住的人,只要天气好,总要找点活计做。
    见阿贝来了,他放下篾刀,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阿贝来啦,吃饭了吗?”
    “吃了。”阿贝把药包放在桌上,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看他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放心了,“阿爹,你别老削竹篙了,腿还没好利索呢。”
    “没事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手里头有活计做,心里头才踏实。”
    莫阿娘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她把汤塞到阿贝手里,上下端详着她的脸,眉间浮起一丝担忧:“脸怎么瘦了一圈?是不是在城里吃不好?”
    “吃得好着呢。”阿贝捧着碗,闻了闻,是老鸭汤,放了枸杞和山药,油花浮在面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喝了一口,眼眶忽然有些涩。
    她把要去上海参加博览会的事说了。
    说完之后,屋里安静了一瞬。
    莫老憨和莫阿娘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可阿贝捕捉到了。那眼神里有骄傲,有不舍,也有一丝她说不清的、类似于释然的东西。
    “去就去。”莫老憨先开了口,声音粗粗的,像是砂纸擦过木头,“我们阿贝手艺好,去了肯定能得奖。”
    “可是……”阿贝咬了咬嘴唇,“阿爹的腿还没好,阿娘的眼睛也不好,我这一去至少半个月……”
    “半个月算什么。”莫阿娘接过话头,语气轻描淡写,“你忘了?你小的时候出水痘儿,烧了七天七夜,我跟你阿爹守了你七天七夜,眼睛都没合过。那会儿都熬过来了,半个月算什么。去吧,阿贝,去干你自个儿的事。阿爹阿娘这儿,你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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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家里……”阿贝的目光落在灶台上那几服药上。她知道这些药不便宜,她从师父那里预支了几个月的工钱才勉强够。如果去上海,路上要盘缠,住店要花销,样样都要钱。
    莫阿娘捕捉到了她的目光,笑了:“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个性子,心里头装着一百件事,却从来不说。你阿爹的药费你不用愁,我把那几件压箱底的绣件托人卖了,够用一阵子了。”
    阿贝想要说什么,却被莫阿娘一把拉进怀里。莫阿娘的手粗粗糙糙的,全是做针线磨出来的茧子,可那双手落在阿贝背上时,却轻得像在拍一个婴儿。
    “去吧。”莫阿娘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阿贝一个人能听见,“有些事,你总得自己去弄明白。”
    阿贝愣住了。莫阿娘没有明说,但阿贝听懂了。去苏州回来后,她把遇到那位老婆婆的事告诉了阿爹阿娘。那时阿娘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不管你从哪里来的,你都是我们的阿贝。”
    那个晚上,阿贝在河边坐了很久。
    乌桕滩的夜色很美。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是谁把白云撕碎了撒在河面上。远处的渔火一闪一闪,时明时灭,像是黑夜在眨眼睛。河水缓缓地流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那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头安静。
    阿贝从包袱里拿出那块玉佩。
    月光下,玉佩泛着幽幽的青光。她用手指摸着上面刻着的那个半个篆字,摸了很久很久。她不知道另一半玉佩在哪里,不知道另一半佩上刻着的字是什么,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可她隐隐觉得,所有这些疑问,都牵着一根线,线的另一头在上海。
    她把玉佩重新包好,放进包袱里。
    第二天一早,阿贝就回绣坊了。陈师父说话算话,当天就替她把举荐信和报名费都弄妥了。参展的名额有限,好在陈师父在苏州那边有些旧交,托人说了几句好话,总算把名额敲定了。
    接下来的日子,阿贝几乎是住在绣房里。那幅《水乡晨雾》还有几处细节她一直不满意——水面上的倒影颜色太重了,抢了雾气的主次;乌桕叶的红色在光线暗的时候显得沉闷,不够透亮。她反复拆了绣,绣了拆,手指被针扎了无数个小眼,贴上膏药又继续。
    陈师父看她这样拼命,好几次想劝她休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从阿贝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那股不服输的劲头,那个一门心思往外闯的傻劲儿。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阿贝又一次回到了乌桕滩。她收拾行囊时,第一样放进去的是《水乡晨雾》,第二样就是裹在旧蓝布里的半块玉佩。
    “阿贝!”莫阿娘一路小跑着追到河边,把一包东西塞进她手里。阿贝打开一看,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米糕,还有一件新做的棉背心,针脚密密实实的,一看就是连夜赶出来的。
    “上海那边冬天比我们这儿冷,早晚凉了记得加衣裳。米糕路上吃,别舍不得花钱买饭。”莫阿娘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哑,“有什么事,就写信回来。阿爹阿娘在家等你。”
    阿贝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从乌桕滩到上海,先要坐半天乌篷船到镇上,再从镇上换小火轮,沿着运河北上,要走整整两天一夜。这一路,阿贝抱着包袱坐在船舱里,看着两岸的景物一点一点从熟悉的桑田鱼塘变成陌生的烟囱厂房,心里头有期待也有忐忑。
    抵达上海那一天,是傍晚。
    小火轮缓缓靠岸,码头上人头攒动,有扛着麻袋的码头工人,有举着牌子接人的店伙计,有卖糖炒栗子的、卖茶叶蛋的、卖香烟的小贩,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阿贝背着包袱站在码头出口,仰头看那些高耸的楼宇,看那些川流不息的人群,看那些花花绿绿的电灯广告,一时有些发懵。
    她在码头上站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人都走光了,久到夕阳沉进了黄浦江里,把江水染成一片浑浊的金红色。
    然后她才想起自己的钱袋还别在腰间,客栈还没找,晚饭还没着落。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这座灯火辉煌的大城。
    三天后,江南绣艺博览会如期召开。
    会场设在法租界一幢西式建筑里,门口挂着红绸横幅,两旁摆满了花篮。来的人很多,有穿着长衫的文人雅士,有叼着雪茄的洋商,有披金戴银的阔太太,也有像阿贝这样一身素衣的绣娘。会场里摆了一排排展架,挂满了来自江南各地的绣品,苏绣、湘绣、粤绣、蜀绣,各擅胜场,争奇斗艳。
    阿贝的《水乡晨雾》被安排在展厅的角落位置,不大起眼。可当评审团走过那个角落时,几位评委同时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凑近看了看乌桕叶的针法,又退后两步看了雾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把金奖给她。”
    那一瞬间,阿贝站在人群里,手心全是汗。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不,是“阿贝”,那个莫家阿爹给她取的名字,被主持人用不太标准的官话念了出来。她听见掌声响起来,看见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闪光灯劈啪作响,有人把奖状塞进她手里,有人跟她握手,有人问她师承何处,有人问这幅绣品卖不卖。
    她全都应了,却应得有些恍惚。
    展厅里的人渐渐散去后,阿贝独自站在自己的绣品前,抚摸着那幅《水乡晨雾》的边角。她想起乌桕滩的雾,想起阿爹阿娘的笑脸,想起那块玉佩,想起自己来上海的目的。
    她不知道自己离那个答案还有多远,但至少,她走出了第一步。
    正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不经意间发出的,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试探,还有一丝压抑着的颤抖。
    “这位姑娘,请问……”
    阿贝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淡绿色旗袍的年轻女子。她梳着齐耳的短发,眉眼精致,像是画报上走下来的人。可真正让阿贝怔住的,不是她的衣着打扮,而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形,同样的眼型,同样微微上扬的嘴角,连左脸颊那颗不易察觉的小痣,都在同样的位置。两个人隔着展厅的空旷地面,四目相对,像两面镜子映出了彼此的映像,连惊讶的表情,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女子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灰蓝色长衫的青年。他身形颀长,面容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阿贝认得他。
    ——是那天在码头上帮她追回钱袋的那个人。
    那青年也认出了她,眼神先是一怔,随即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又看了一眼阿贝,脸色微微发白,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难以置信的景象。
    阿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她忽然感觉脖子上一轻——那根串着半块玉佩的红绳,不知什么时候松了。玉佩悄无声息地滑落,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展厅深色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啪。”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把展厅里所有的声音都砸停了。
    那半块玉安静地躺在地板上,青幽幽的,上面刻着的半个“莫”字,正好朝向门口的方向。
    穿淡绿色旗袍的女子低下头,看见了那半块玉佩。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口——她自己也戴着一块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女子抬起头,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的嘴唇翕动着,问了一个她这一生都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你是谁?”
    阿贝蹲下身,把玉佩捡起来,攥在掌心。玉佩还带着她的体温,温温热热的,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她抬起头,与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对视着。
    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落在玉上的半个“莫”字,那条奔流不息的乌桕河,那些在深夜里扎根在心底的疑问——它们都不是偶然的。阿爹阿娘送她出门时眼里的不舍和释然,也不是偶然的。
    她来上海,不是来闯的。是来还的。还一个答案,还给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还给自己。
    她攥紧玉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张开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命运听。
    “我叫阿贝。这是我……一直戴在身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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