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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皇帝有旨,开饭!
半个时辰后。
冀州城主街上,架起了上百口大铁锅。
粗大的木柴在锅底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一袋袋精米被划开,白花花的米粒倒进清水里。
伙头军光着膀子,手里拿着剁骨刀。
砰!砰!砰!
成扇的肥猪肉被剁成拳头大小的肉块。
没有精雕细琢,全是实打实的肥膘和瘦肉。
猪肉下锅,大料撒进去。
酱油、粗盐、切大块的萝卜和白菜。
大火猛煮。
铁勺在锅里搅动。红褐色的汤汁翻滚。
萝卜吸满了肉汁,变得晶莹剔透。
白菜叶子在油锅里一烫,捞出来带着浓郁的荤腥味。
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混杂着白米饭的香气,顺着北风,钻进了街道两侧的门缝里。
老汉吸了吸鼻子。
他的肚子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
他已经三年没闻过肉味了。
平时连掺了沙子的陈米都吃不饱,更别提这种纯粹的油脂香气。
“爹......”儿子咽了一口唾沫,“好香。”
老汉死死盯着门缝。
街道上,几名镇北军甲士拿着铜锣,一边走一边敲。
当!当!当!
“大华皇帝有旨!”
“开饭!”
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抚,没有宣扬新朝的恩德。
只有三个字。
开饭了!
门缝里的眼睛变多了。
依然没有人敢第一个走出去。
李文博站在最大的一口铁锅前。
锅里翻滚着红亮亮的红烧肉,油光发亮。
他拿起一个海碗,用大铁勺舀了满满一碗白米饭。
一勺连皮带肥的肉块,直接盖在米饭上。
浓郁的汤汁顺着雪白的米粒渗下去。
李文博端着碗,走到街边一扇紧闭的木门前。
抬脚,踹门。
砰!
木门被踹开。老汉和儿子吓得瘫倒在地。
李文博走进去,把那碗冒着热气的把肉饭放在地上的破木桌上。
“吃。”李文博看着老汉。
老汉浑身哆嗦,看了一眼李文博腰间的刀,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肉。
老汉伸出黑乎乎的手,抓起一块拳头大的肥肉,塞进嘴里。
滚烫的油脂在口腔里炸开。
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咸香的味道直冲脑门。
老汉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顾不上烫,双手抓着碗,把大口的白米饭和肉往嘴里塞。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往下掉。
“好吃吗?”李文博问。
老汉拼命点头,塞得满嘴都是,发不出声音。
李文博转身走出屋子,对着街道大吼。
“都滚出来吃!”
“赵家的粮,赵家的肉!今天敞开吃!”
“吃不完,老子挨个踹门砍人!”
这句话比安民告示管用。
木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
百姓们端着破碗、木盆,甚至瓦罐,战战兢兢地走到街上。
伙头军没有废话,直接打饭。
一勺饭,两勺肉。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端着碗,看着碗里冒尖的肥肉,呆住了。
他用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下一刻,孩子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连掉在地上的米粒都捡起来吃干净。
一个断了胳膊的乞丐,用独臂端着瓦罐,连嚼都不嚼,直接把肉块吞进胃里。
噎得直翻白眼,用力捶打胸口,咽下去后,又大笑起来。
几个妇女捧着碗,一边吃一边哭。
她们把肉省下来,塞进怀里孩子的嘴里。孩子吃得满脸是油。
肉香和咀嚼声取代了恐惧。
恐惧来源于未知。米饭和猪肉是已知的。
是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当极致的暴力转化为极致的物质分配时,底层的思维被彻底颠覆了。
赵家死了。
肉吃到了嘴里。
天塌了,掉下来的不是刀子,是白米饭和红烧肉。
老汉吃完了整整一海碗。
他连碗底的油汤都舔得干干净净。
他打了个饱嗝。
老汉走到街道中央,对着那口大铁锅,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没有看李文博,而是看向街道尽头。
北风吹散了云层,阳光洒在冀州城的街道上。
照亮了满地的鲜血,也照亮了那上百口大铁锅。
白彦清踩着青石板走过来,军靴踏过血水。
他不在乎血腥味,他只看着那些端着碗的人。
玄色劲装,帆布黄袍。
背后“天下太平”四个字在风中格外清晰。
老汉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万岁!”老汉扯着嗓子大喊。
这声喊叫没有恐惧,全是吃到肉后的满足和狂热。
儿子跟着跪下。
邻居跟着跪下。
乞丐跟着跪下。
端着碗的百姓,吃得满嘴流油的孩子,全都跪下了。
几万百姓,挤满了冀州城的街道。
“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冲天而起。
白彦清看着满地跪伏的人群。他没有笑。
他知道,这些人的忠诚,是这顿肉换来的。
只要他能一直让他们吃上肉,他们就会一直喊万岁。
这就是天下。
李文博走到白彦清身边,压低声音。
“陛下,赵家的田契全找出来了。”
“另外六家的兵马,已经在城外三十里扎营。”
李文博咧开嘴。
“他们还不知道赵家已经绝户了。正等着赵德昌发信号里应外合。”
白彦清点点头。
他看着那些吃饱喝足、满脸红光的百姓。
“传令。”白彦清声音平淡。
“吃饱了,就干活。”
“把田契发下去。”
“告诉他们,城外有人要来抢他们的田,抢他们的肉。”
白彦清转身,走向城墙。
“让他们拿着锄头,跟在破虏营后面。”
“朕倒要看看,谁敢动他们碗里的肉。”
冀州城主街的肉香还飘在风里。
临时行辕的院落中,白彦清站在台阶上。
灵堂正中,郑明远的棺椁已经封钉。
白彦清抬起右手,往前一挥。
“撤幡。”
破虏营甲士大步上前,扯下院墙上、廊柱上挂满的白幡。
白纸扔进火盆。火苗腾起,吞噬了纸张。
黑灰随着北风卷向半空,散落在冀州城的青砖地面上。
李文博提着一个木匣走过来。
木匣表面刷了一层生漆,边缘用铁钉封死。
他把木匣重重磕在台阶上。
“陛下,赵德昌的头在里面。用生石灰腌透了。”
白彦清低头看了一眼木匣。
“派一队快马,送回紫金城。”白彦清声音平淡。
“挂在城门最高处。告诉天下人,抗旨不交田者,就是这个下场。”
“是!”李文博拎起木匣,转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