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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满城风雨，维港夜宴(第1/2页)
中环大会堂的风波，发酵速度远超港府各部门的预料。
翌日，港九各处的报摊前。
《大公报》头版头条赫然印着黑体大字：“恶意欺诈触目惊心，洋行买办现出原形！中环答辩会成铁证法场！”
《明报》则从专业法理切入，用整整两个版面深度复盘张家良大律师与何耀华顾问的发言，直指部分外资机构利用两地法系信息差，巧立名目算计内地科技资产的恶劣行径。
除了痛批理查德的丑恶嘴脸，各大报刊的财经版面，也不约而同地把聚光灯打在沈市带来的这套专利上。
能引得顶级涉外行处心积虑下套，甚至不惜冒着风险去掠夺，这项技术究竟有多硬？
虽然刘光明处除了放出“聚客通”名号外，没有放出太多消息，但还是有不少报纸，提出了猜测。
如《星岛日报》的高级评论员就连夜撰文。
他结合欧美正在兴起的连锁零售浪潮，认为，来自沈市的这套系统，一定具备巨大商业价值。
因此，短短一天时间，“聚客通”的名字传遍了港城工商界。
不少原本对内地轻工业不屑一顾的外资财阀，纷纷通过各种渠道向辽沈驻港经贸公司递话，探寻进一步了解这项技术的门路。
可以说，刘光明这一招借力打力，没花一分钱公关费，直接把沈市的招牌在中环最核心的金融圈彻底立起来的设想，真就成功了。
与此同时，史蒂文森行的亚太总部大楼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商业罪案调查科与律政司的调查员大清早就封锁了理查德的独立办公室，一箱箱往来信件和账目底稿被贴上封条运走。
还没等官方的正式定性通报出炉，史蒂文森行驻伦敦董事会就已经发来急电。
中午十二点整，史蒂文森行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由亚太区总裁亲自出面宣读声明。
这份声明，措辞极为严厉。
首先，声明全盘推翻了理查德此前的一切言论，声称其在招投标过程中的一切行为均属“严重违背职业操守的个人举动，与本行的经营宗旨完全背离”。
接着，为了保住这块经营半个世纪的金字招牌，董事会连夜作出决议：
即刻撤销理查德高级合伙人的一切职务，解除其在行内的全部业务授权，配合有关部门展开全面追责；
协助理查德起草隐秘条款的托马斯·林，也直接被扫地出门，并且面临行业公会的合规审查。
显然，昔日不可一世的洋行巨头，在铁证如山与舆论海啸面前，断臂求生也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
夜幕降临，维多利亚港两岸灯火辉煌。
湾仔一家临海的高级酒楼包间内，红木大圆桌上摆满了地道的粤式珍馐。
辽沈驻港经贸公司的董事长胡建军换了一身笔挺的新西装，满脸红光地张罗着倒酒。
“张老，何老，今天这杯酒，我胡建军代表辽沈经贸系统，代表家乡几千万父老，先敬二位！”
胡建军双手端起分酒器，腰弯得很低，语气诚恳。
坐在主宾席上的张家良摆了摆手，清瘦的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胡董言重了。”
张家良端起小酒盅，抿了一小口，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刘光明与李向东。
“我们在港城看惯了洋行对内地机构的傲慢。”
“以往有些单位南下，两眼一抹黑，对方说什么国际惯例，他们就跟着签什么，吃哑巴亏的不在少数。”
旁边的何耀华放下手杖，也朗声接过了话茬。
“家良讲得没错！昨天这出戏，痛快，实在痛快！”
“还有，咱们这，也是后生可畏啊。”
说完，何耀华先是看向李向东，赞许道。
“临场变阵，关掉麦克风逼他们当场画押，把理查德那条老狐狸逼进死胡同，这份胆略和机变，不多见！”
闻言，李向东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站起身回敬。
“何老过奖了，这都是光明提前运筹帷幄，我，不过是按部就班执行罢了。”
众人的目光随即汇聚到刘光明身上。
刘光明见状，也是端起面前的酒杯，规规矩矩地站起身，冲着张、何二位老先生欠了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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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前辈，向东学长说得对。”
“我们年轻人再怎么敢冲敢拼，若是没有两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在台上坐镇，没有你们当后盾，这把火就算点起来，场面也没现在这么轰轰烈烈呢！”
刘光明把酒一口闷了下去后，接着说道。
“而且，二位老先生分文不取，顶着同行的非议出面护着内地的资产，这份骨气与家国情怀，我等更是铭记在心。”
这番话说得极为妥帖，既敬了老人的声望，又点出了二老的民族气节。
张家良闻言，微微颔首。
“光明啊，你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做买卖有狼性，骨子里又有大义。”
张老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维多利亚港，语气里透出几分沧桑。
“一九九二年了，时代真的在变。”
“以往外资总觉得内地穷，懂技术的少，懂法律的更少，可今天，你们带来的这套软件，让我看到了内地工业的自强苗头。”
何耀华也感慨地点头。
“是啊，国家要强，靠买是买不来尊严的，靠让步更换不来尊重。”
“不管是经贸还是打官司，如果有规则，咱们就得比他们更懂规则，用他们的刀，砍他们的手！”
几番话下来，包厢内的气氛，渐渐从白天剑拔弩张的胜利喜悦，沉淀为一种关乎国运与未来的厚重。
胡建军也是感慨连连，连连叹气。
“是啊，咱们经贸公司在港城扎根这么多年，见多了冷眼。”
“今天这一仗打完了，往后内地的企业出来，腰杆子多少能硬实几分。”
李向东在旁边默默给各位添酒，忽然低声询问了一句。
“光明，今天这场风波闹得这么大，史蒂文森行虽然倒了霉，但周学长那边……”
李向东眼底闪过担忧。
“他今天没回事务所，连公寓都没回，理查德被抓之前还放狠话要让他好看，学长一个人在港城无依无靠……”
“哈哈，学长，你且看，那里是谁？”
刘光明闻言，却是一笑。
他话音刚落，一道有些消瘦、穿着有些褶皱西装的身影，拘谨地出现在门外。
正是周宏宇。
他的额角还有些虚汗，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
此刻，站在门框边上，他脚步顿住，显得进退维谷。
屋里的几人纷纷转过头去。
李向东第一个站了起来，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周宏宇的胳膊。
“宏宇学长！你来了？！”
说完，不等他回答，便将他带到桌前。
周宏宇连忙打招呼。
“张律师，何老前辈，胡董……各位领导。”
张家良等人，其实也都知道了周宏宇的情况。
此刻，看着这位昔日顶着大陆名校光环南下、却在洋行里受尽排挤的年轻人，神色格外温和。
“小周，过来坐吧。”
张老指了指刘光明旁边的空位。
“来到港城，在那等情况下，还在为国人争取，也真是委屈你了！”
周宏宇听到这句，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在史蒂文森行的这些日子里，他听惯了各种冷嘲热讽。
何曾有人这样平视过他，何曾有人这样肯定过他的价值？
感动一时后，他把快要涌出来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对着整桌人鞠了一躬。
“周宏宇，谢过两位前辈救命之恩，谢过沈市的同胞。”
刘光明闻言，拉开身旁的实木椅子，伸手拍了拍周宏宇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宏宇学长，折腾了一整天，水都没喝上一口吧？先吃几口热菜垫垫肚子。”
接着，刘光明又亲自给他倒满了一杯热茶。
周宏宇捧着茶杯，双手隐隐有些发颤。
随后，众人入座，开宴。
席间，众人依旧是你一嘴，我一嘴，探讨着大陆的发展，世界的局势。
不过，周宏宇却是一直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
有好几次，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