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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候机(第1/2页)
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外，一架架银白色的飞机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出发通告的广播声此起彼伏，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与旅客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二年四班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候机区的各处，有的在兴奋地讨论着到达之后要去哪里玩，有的在低头刷手机，有的则已经开始拆零食吃了。
士道坐在靠近登机口的一排座位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弓着背。
他的左侧，十香正整个人扒在椅背上，身体前倾得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去。
“士道士道士道！你说海里面会有那种很大的鱼吗？就是电视上那种——嘴巴扁扁的、游起来像是飞一样的那种！”
“你说的是蝠鲼吧……嗯，运气好的话应该能看到吧。”士道有些无奈地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却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十香那双水晶般的眼眸里写满了毫无杂质的期待，像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孩子一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不忍心泼冷水的热度。
“真的吗！那我要第一个冲进海里！”十香握紧拳头，双眼放光。
“别急啊，到了再说。而且要先听老师的安排，不能乱跑。”
士道嘴上这么说着，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说教的味道，反而像是一个拿自家妹妹没办法的哥哥。
至于坐在士道右侧隔一个位置上的千院——
他已经睡着了。
整个人缩在候机厅那种不太舒适的硬塑料椅上，脑袋微微后仰，嘴巴半张，还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鼾声。
他的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停留在某个游戏的主界面，显然是在排队等待的间隙直接断片了。
士道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他叫醒，但最终还是决定让他多睡一会儿——反正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
士道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十香却已经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绷直了身体。
“嘶——！”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清晰的、带有警告意味的吸气声，同时整个人侧身挡在了士道和来者之间，头发几乎都要炸起来了。
折纸面无表情地站在三步之外，肩上背着一个小巧的旅行包，校服裙摆纹丝不动。
她看了一眼十香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你来干什么！”
十香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戒备。
“我告诉你，飞机上士道旁边的座位是我的！我已经想好了！你要敢抢我就跟你决斗！”
折纸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只是想跟他说点事情。没有要抢座位。”
“骗人！你肯定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你上次就说要让他变成女孩子和你一起洗澡！”
十香丝毫不肯退让，身体又往前倾了半寸，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那件事和现在无关。”
折纸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她的目光却越过十香的肩膀，落在了士道身上——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些欲言又止的东西。
士道被那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微微歪了歪头：“折纸，有什么事吗？”
折纸刚张开嘴——
“不行！不准说！肯定是阴谋！”
十香大声打断，同时张开双臂，彻底挡住了折纸和士道之间的视线。
折纸的眉头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夜刀神十香。”
“怎样！”
“你是狗吗。”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两个人就这么在候机大厅的座位前，以士道为中心，展开了一场低烈度但高频次的对峙。
周围的同学们已经见怪不怪地移开了目光，只有殿町在不远处吹了一声口哨，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士道坐在两人的火力交叉点中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登机时间还没到——他已经开始累了。
——————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一阵之后，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缓缓攀升，将地面的建筑物逐渐缩小成积木般的大小。
窗外的云层从稀薄渐渐变得密实，最终整片天空都被白色的云海所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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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舱内，空调的低声嗡鸣与引擎的稳定节拍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背景白噪音。
经济舱靠窗的位置，士道坐在靠窗一侧，千院则坐在他旁边的中间座位上。
靠走道的那一侧空着一个座位，属于不知为何最终没有在这里落座的小珠老师。
千院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士道。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先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十香和折纸吵了半个上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把这个座位让给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洞感，仿佛他在试图理解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宇宙真理。
士道双手合十，摆出一个道歉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歉意和几分哭笑不得：“话是这么说没错……我知道听起来很离谱，但她们两个真的就是这么决定的。”
千院沉默了几秒钟，随后将视线转向窗外洁白的云层，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吐出一句话：“……难道我是什么永久中立NPC吗？”
士道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声来，连忙清了清嗓子才压住笑意：“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这其实体现了两人对你的信任，真的。”
“信任？”千院将目光从云层上收了回来，用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微妙表情看向士道，“信任的结果就是把我当成一个人形座位缓冲区？”
“你听我解释——”士道举起双手，摆出一幅投降的姿态，然后将方才在候机室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
在千院睡着的那段时间里，十香和折纸关于“飞机上谁坐在士道旁边”这个问题展开了长达半个多小时的拉锯战。
十香的主张是“我先说的所以应该是我”，折纸的主张是“你说了不代表就确定了最终还是要看登机后的实际情况”。
两人从口头争论发展到眼神交锋，又从眼神交锋升级为气势对峙，周围半径三米内的同学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低压气场。
最终，在经过不知道第几轮的瞪视之后，十香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妙计一般，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还在座位上歪着头睡得正香的千院。
——“那就让千院坐在士道旁边好了！”
折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片刻，然后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
于是，在千院本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项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双边和平协议就此达成。
“十香的想法是：你是住在我们家的自己人，你坐在士道旁边，就等于我坐在士道旁边——这是她的逻辑。”士道竖起一根手指，“然后折纸的想法是……”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上次跟她说过，会给她提供我的行动情报。”
千院的眉头猛地一跳：“……她把这个也跟你说了？”
“她没明说，但十香转述的时候带了一句。”士道苦笑，“所以折纸认为，你坐在我旁边对她来说也不算是‘损失’——某种意义上，甚至可能更有利于她掌握我的动向。”
千院听完这番解释后，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他闭上眼睛，将脑袋靠在了座椅的头枕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是你家的食客，同时也是敌方间谍。结果最后两边都觉得我是自己人。我这是不是已经达成了一种传说中的‘无间道圆满境界’？”
士道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算了。”千院摆了摆手，重新睁开眼看向前方，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反正能坐靠窗的人是你，我就是个倒霉催的隔板——不过既然来都来了……”
他话锋一转，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表情：
“到了岛上，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两位？”
“……哪两位？”
“你心里清楚。”
士道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确实没办法反驳，只好默默地转头看向窗外。
云海在他脚下静静地铺展开来，机翼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泽。
他总觉得，这次修学旅行不会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