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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几乎成了他们之间一个略带心酸的笑谈。
从最初的计划，到后来一次次被各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打断，请柬的样式看了又看，场地挑了又挑，却总在关键时刻被迫搁置。
一而再，再而三，连他们自己都快数不清是第几次暂停了。
苏黎轻轻摇头，唇角带着淡淡的涩然：“具体时间……真的说不好。”
“总有事耽搁。随缘吧，等一切都真正安定下来。”她看向沈云月，目光柔和而坚定，“不过你放心，只要定了，第一个通知你。”
“毕竟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伴娘的位置当然非你莫属。”
“那说定了哦！”沈云月用力点头，随即又皱起小脸，替好友抱不平，“你们这也太波折了，结个婚跟闯关似的。”
“唉，也不知道暗地里给你们使绊子的到底是什么人，这么阴魂不散。”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沈云月的话，让苏黎脑海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微微一动。
她想起了之前的诸多疑点，那个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似乎对厉家了如指掌又带着明显恶意的“先生”。
对方对厉家的动向、对他们的行动，有时甚至有种未卜先知般的干扰能力，若非有极深的渊源或近距离的窥探，实在难以解释。
她忽然忆起很久以前，在一切都还未明朗，苏棠棠刚刚失踪的时候，她与沈云月闲聊。
当时云月曾歪着头，天马行空地猜测：“苏黎姐，你说苏棠棠突然不见了，会不会是被她那个传说中的亲生父亲带走了呀？”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
那时她们对苏棠棠的真实身世一无所知，只当是一句玩笑。
可后来，正是这句无心之言，像一道微光，隐约照亮了苏黎探查的一个方向。
或许……云月这种跳脱的思维方式，反而能提供意想不到的角度？
苏黎沉吟片刻，将关于“幕后黑手可能与厉家渊源极深”的推测，隐去了关键信息，用一种探讨小说剧情般的口吻，重新组织语言，问沈云月。
“云月，如果……”
“我是说如果，有一个势力，对某个家族了如指掌，一次次精准地破坏这个家族重要成员的好事，甚至想置他们于死地，你觉得可能是什么原因？”
“对方会是什么样的人？”
沈云月正舀了一勺甜品送入口中，闻言眨眨眼，放下勺子，还真就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唔……按我看小说和电视剧的经验嘛，”她煞有介事地分析，“这种藏在最后的大boss，通常有两种可能啦。”
“要么，跟主角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的那种，比如祖上灭了人满门啊，抢了人家心上人啊之类的；要么嘛……”
她拖长了语调，眼睛转了转，“就是有血缘关系！而且是特别近、特别意想不到的那种！”
苏黎心中一动，追问：“为什么觉得会有血缘关系？”
“这还不简单？”沈云月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戏剧冲突嘛！”
“你想啊，一直信任的亲人，看似默默无闻或者早已‘不在’的人，突然被发现是终极反派，那反转多带劲！冲击力多强！”
“比如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看似老实巴交的二叔啦，或者传说中英年早逝、大家都以为坟头草老高的小叔啦……”
“哇，这种设定一揭露，读者观众肯定觉得不可思议！”
苏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未立刻接话，只是垂眸，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血缘关系……
意想不到的亲近之人……
而坐在她对面的厉晏琛，在沈云月说出“二叔”和“早逝的小叔”这几个字眼时，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脸色倏然凝滞，仿佛被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电流击中。
包厢内的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苏黎抬眼，恰好捕捉到厉晏琛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
她没有点破，只是自然地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平和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时间好像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云月，今天谢谢你和沈先生的招待。”
沈云月这才从自己的“剧情分析”中回过神来，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看出苏黎和厉晏琛似乎都有心事，便乖巧地不再多问，热情地送他们离开，再三叮嘱婚礼一定要叫她。
临别时，苏黎伸手，轻轻揉了揉沈云月的头发。
“今天先这样，下次有空再约。”
“你什么时候回B城看伯母，提前给我发个信息，我约你和佳佳吃饭。”
沈云月用力点头，抱了抱苏黎：“嗯！一定！、
“苏黎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和厉先生好好的！”
苏黎微笑着应下，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抱着孩子的沈云驰。
宝宝已经再次睡着，小脸恬静地依偎在父亲肩头。
苏黎看着那小小的、全然信赖的睡颜，心中微软，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轻缓几分。
“沈先生。”
“虽然有些话我并没有立场说，但……我还是想多说一嘴。”
苏黎顿了顿，目光久久落在孩子粉嫩的脸颊上，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说起来，这孩子还是自己亲手接生的，她们的渊源比旁人想象的还要深。
虽然她们只有飞机上那短短几个小时的接触，虽然她的母亲是苏棠棠。
但苏黎想起当时，当她托着那温热的新生儿，听到第一声响亮啼哭时，一种奇异的联结便已悄然种下。
不管怎么样，她都希望这个被迫在阴谋与逃亡中降生的孩子，能够挣脱父母辈的恩怨泥沼，拥有一个光明、幸福的未来。
“不管过去怎么样，至少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苏棠棠已经为她做过的事付出了代价，过去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
苏黎的话语点到即止，没有过多评判或劝说，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表达一份期望。
沈云驰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低下头，凝视着怀中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孩子睡得正熟，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全然不知自己承载着怎样复杂的身世与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