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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卡梅拉低低问：「那个学院，离这里远吗？」
马特奥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林恩答道：「不算太远，开车几个小时。具体位置对外保密。」
「安全呢？」
「比这里低调，但防护更系统。」林恩说，「那里本来就不是普通学校的公开运行模式，出入和学员信息都管得很严。对马特奥来说，暂时比留在纽约更稳妥。」
卡梅拉慢慢点了点头，像还在想什么。她指尖贴著杯壁，过了半晌，又问：「他去那里，是学生，还是……你们的人？」
「先是学生。」林恩说，「如果后面表现、意愿、能力都合适，再谈别的。不合适也没关系，他至少会学会怎么不让自己被能力拖著跑。」
「那如果他学完之后，不想加入FBI呢？」
「那也是他的事。」林恩说，「局里见过太多这种例子，不会强绑。真正能留下来的，从来不是因为谁被哄进去。」
卡梅拉这次沉默得更久。
马特奥坐在一旁，一开始还因为看见她态度松动而兴奋，渐渐地又不敢催了，只能把手按在膝盖上，强迫自己别乱抖腿。他大概这辈子都很少有这种时刻——不是跟姐姐吵架，不是拿一句狠话把气氛掀翻，而是老老实实等著对方想完、决定。
他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小声开口：「姐。」
卡梅拉没说话，只看他。
「我知道我以前干了很多蠢事。」马特奥低声说，「也知道你现在要是说『我不信你』，一点都不过份。可这次我真的不是想耍帅，也不是想找新借口往外跑。我就是……我就是想把事情往正的地方拧一次。」
他说著说著，自己都觉得这话太直，脸有点僵，却还是继续往下说。
「你不是总骂我，问我有没有哪怕一次是为了以后认真想过吗？」他盯著她，「现在有了。我想过。我昨晚躺下之后根本没怎么睡著，我一直在想，要是这东西以后还在我身上，我要么学，要么就等著出事。你会一直替我担心，别人也会一直拿你威胁我。我不想那样。」
卡梅拉嘴唇动了动，却没插话。
「而且你也听见了，」马特奥继续道，「FBI里这种情况不少，说明不是所有沾上这种能力的人最后都会变成怪物或者罪犯。有人能学会，有人能留下来。那我为什么不试？我以前试过那么多更烂的东西，现在终于有个看起来没那么烂的，我总不能因为怕，就连门都不去看一眼。」
这句话说完，他整个人像把最后那口气都吐出来了。会客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响。林恩坐在一旁，没动，也没替他说更多。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多余一句，都会把这份真诚冲淡。
卡梅拉看著马特奥，眼底的防线一点点松了。
她太熟这个表情了。小时候马特奥闯祸，第一反应总是嘴硬、顶撞、装得天不怕地不怕；可只要他真的认真，反而会变得笨，笨得一句好听的都说不出来，只能把最直的那点心思往前推。这会儿他就是那样。别扭，笨，耳朵都在发红，却一眼就能看出没有半句假。
过了很久，卡梅拉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把最后那层死攥著的担忧先放下来一点。
「你想去。」她说。
马特奥立刻点头：「想。」
「哪怕我要是不同意，你也会一直惦记。」
马特奥一顿，老实道：「会。」
「那你还真诚实。」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他低声嘟囔，随即又补上一句，「可我不会偷偷跑。我现在是在问你。」
这一句把卡梅拉彻底弄得眼眶又热了一下。她别开头，用指尖按了按眉心，像想把那点情绪压回去。再转过来时，她先看向林恩。
「如果我答应，」她慢慢地说，「你亲自送他过去？」
「对。」
「中途不经别人手？」
「对。」
「到了之后，你会把流程、联系人、医疗评估和安全等级都和我说清楚？」
「会。」
「他要是中途反应不对，你不会因为他『有潜力』就硬往下推？」
「不会。」林恩说，「我不是送他去比赛。」
卡梅拉盯著他看了几秒，终于点了下头。那点头很慢，像真的是经过了很长的犹豫和权衡才落下来的。
马特奥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答应了？」
「我只是同意你去看看、去学，不是同意你立刻拿证件冲出去当探员。」卡梅拉立刻瞪他，「你别高兴得太早。」
「那也算答应了。」马特奥嘴角已经压不住往上翘，眼睛里那点亮意一下全出来了，「你答应了。」
卡梅拉看著他这副样子，想板著脸都板不住，只能低低骂了一句：「你真是……」
她没把后面那句补完。马特奥却已经懂了，整个人像一下松掉大半绷著的劲，甚至坐姿都不再那么僵。那种高兴不是单纯因为「有个厉害地方能去」，更像是他终于没有再靠偷跑、撒谎、硬顶，把这件事从姐姐眼前撬过去。
他抬手揉了下后颈，想装得没那么明显，却还是掩不住地问林恩：「我们什么时候走？」
「看你恢复情况和那边接收安排。」林恩说，「快的话，一两天内。」
「一两天？」马特奥眼睛又亮了一层，「这么快？」
「你想拖？」
「不想。」马特奥答得飞快，随即像怕显得太急，又咳了一声，「我是说，快点也好。」
卡梅拉立刻看他：「你这就开始嫌我这边烦了是不是？」
「我哪有。」马特奥一脸无辜，随后又很快泄气，「……好吧，可能有一点不是嫌，是怕自己再想来想去反而怂了。」
这话说得太实，连林恩都难得抬了下眉。卡梅拉听见，反而没生气，只是看了看弟弟那张因为一夜没睡好而显得有点苍白、却明显有了光的脸，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慢慢沉了下去。
「你不会怂。」她低声说。
马特奥愣了一下。
「你只是以前总把胆子用错地方。」卡梅拉看著他，声音很轻，却很稳，「这次别再用错了。」
屋里安静了两秒。马特奥喉结动了动，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他一向不擅长应付姐姐这种不带火气的认真，最后只能低低「嗯」了一声，耳根却更红了。
林恩看著这对姐弟，终于把手边剩下那几页流程表摊开。
「既然决定了，接下来就说具体的。」他说。
马特奥立刻坐直。卡梅拉也收敛了情绪，把注意力拉回桌上。
「首先，X学院那边要一份完整转介记录。」林恩一页页翻给他们看，「包括你目前已知的诱导反应、医疗基础数据、案件暴露史、保护等级和家庭联系人。这个不用你们自己填，我会走内部接口。但卡梅拉，你需要签一份知情授权，确认你知道他会离开纽约一段时间，由学院接手主要观察和训练。」
卡梅拉点头：「可以。」
「第二，马特奥得再做一次更细的血检和神经反应图，下午就安排。学院那边要看初步指标，决定给他放进哪一级观察组。」
马特奥皱眉：「观察组听著很像把我关起来。」
「如果你现在还是昨晚铁网边那状态，我会同意这个说法。」林恩淡淡道，「但你目前不算高危失控型，别自己吓自己。」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是……」
「行了，第三。」林恩继续往下，「路上我亲自带你去，不走公开线路，中途只停两次。你手机会暂时换成内部加密机，原来的卡保留，但不常开。卡梅拉有专线可以联系学院值班处和我。」
卡梅拉一听这条，明显放心了一点：「那他到那边之后，不会像消失一样吧？」
「不会。」林恩说，「有访问规定，但不是监狱。」
「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一般会。」
「你一般也说自己会休息。」卡梅拉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马特奥在旁边立刻笑出声。林恩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很有精神。」
「因为我突然有点未来了，不行吗？」
这句说得太直白，连他自己都愣了下，像没想到会这么顺口说出来。可说都说了，他也没收回去，只是耳朵红得更明显。
卡梅拉听见「未来」两个字，手指微微一顿，眼神一下软了很多。她没说什么，只把那份知情授权拉到自己面前，仔细看了一遍。
林恩继续把剩下流程讲完。学院那边的课程大概分三块：基础控制、身体承受与恢复、能力应用伦理。不是一开始就训练怎么攻击，反而先学怎么停、怎么判断、怎么不让能力压过人本身。马特奥听得很认真，问了一堆问题。
「会不会有实战课？」
「后期有。」
「会教格斗吗？」
「基础会补。」
「枪械呢？」
「别想那么远。」
「我就问问。」马特奥嘟囔了一句，随即又兴致勃勃，「那会不会遇见别的……像我这样的人？就是，真的能把自己能力用得很稳的那种？」
「会。」林恩说，「但你别把第一目标放成『跟谁比厉害』。」
「我哪有。」
「你脸上写著。」
卡梅拉在一旁终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比刚才轻松多了。
等文件都看完、流程也讲清，时间已经过了午后。卡梅拉签完字，放下笔时，手指还微微有点抖。马特奥看见，下意识伸手碰了碰她手背：「你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卡梅拉抬头看他：「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说『对，我反悔了，你给我在纽约待著』？」
「有一点。」
「那你想得真美。」她把签好的文件往林恩那边一推，眼圈仍有点红，却故意板著脸，「既然你要去，就给我好好学。别第一周就把人家学院炸了。」
马特奥立刻不服：「我又不是炸弹。」
「你昨晚看起来挺像。」
「那是意外。」
「你以为我会信？」
「……好吧，半个意外。」
林恩把签好的文件收进夹子里，起身：「下午的检查在三点。检查之后，你们可以收拾一点要带的东西。别太多，学院那边会配齐基础用品。」
「我能带自己衣服吗？」马特奥问。
「能。」
「刀呢？」
「不能。」
「靠。」
「你去了是学习，不是占山头。」林恩说。
卡梅拉在旁边补刀：「而且你那几把破折刀也该扔了。」
「那是我的收藏。」
「那是垃圾。」
「姐——」
「闭嘴。」
会客室的门打开时，外面阳光更亮了一点。走廊里人来人往，可姐弟俩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气氛却和昨晚完全不一样了。不是说危险没了，也不是说前路突然全亮，只是那种被追著跑、看不见出口的感觉，终于有了一个明确方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被安排得很满。
马特奥先去做更细的血检和反应图，过程比上午那次复杂得多，涉及诱导刺激阈值和神经电活动监测。卡梅拉本来想全程跟，被医疗官温和但坚定地劝去了旁边等候区。她坐在那儿，腿上放著自己的包和马特奥的旧外套，表面看著安静，手指却一直无意识地摸著包边。林恩中途来过一次，递给她一杯温水。
「他情况怎么样？」卡梅拉立刻问。
「还行。」林恩说，「骂了两次设备，顶了三句嘴，说明精神不错。」
「这也能算指标？」
「对他来说，算。」
卡梅拉被这句逗得嘴角微微一动，随后又低声道：「你真的觉得，他能学会？」
林恩站在椅边，看著玻璃另一头忙碌的白色身影：「我觉得他愿意学，这已经比很多人好。」
「愿意，不代表做得到。」
「对。」林恩点头，「所以才需要去那个地方。」
卡梅拉抬头看他：「你是不是见过很多……起点像他这样的人？」
林恩沉默了一下，没立刻答。过了两秒，他才道：「见过一些。有人最后留在局里，有人离开体系，有人做普通工作但至少能自己控制，有人学了半年就再也不想碰这边。有的路走得好，有的不好。」
「那最坏的呢？」
「最坏的？」林恩看著她，「最坏的是根本没人接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