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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平民程序,非军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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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平民程序,非军身份(第1/2页)
    屏幕上的字没动。
    陈骁也没动。
    文件全屏显示,《人员溯源档案·草案第七版》像一块铁板,压在他眼前。他盯着那几行字,不是看一遍,是反复地扫,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是怕漏掉一个标点。他的手指还搭在触控板边缘,指尖发凉,指节微微泛白,但没有颤抖。呼吸节奏也没变,深、缓、稳,一呼六秒,一吸五秒,和刚才下载数据时一样。他知道这时候不能乱,情绪一浮,动作就会慢半拍,而慢半拍,在这种地方,等于死。
    可这次不一样。
    没有敌人逼近,没有警报响起,没有系统追踪,也没有外部威胁。威胁来自内部——来自他自己的身份。
    他重新把“原职业:民用软件开发员”这一行放大。字体是标准的等宽体,无衬线,灰底黑字,没有任何修饰。这不是伪造文档会用的格式。北境不会在这种内部草稿里做假。这是一份未归档的备份,生成时间是灾变纪元12年3月18日,也就是他签完同意书的第二天晚上。紧急状态下产出的东西,往往最真实。
    他调出本地存储的笔迹样本。
    照片是三年前拍的。那时他还住在华东区第七新城的公寓楼,十七层,朝南。那天下午他去楼下便利店取快递,签收单是纸质的,老式热敏纸,一撕就卷边。他签完名顺手拍了张照,存进私人终端。当时只是觉得好玩,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想留个记录。现在这张图成了唯一的验证依据。
    他把照片拖到屏幕右侧,和档案里的签名并列。
    “陈”字的第一笔横折钩,角度一致,起笔略顿,收笔利落;
    “骁”字右边“尧”的三点水,第二点确实比第一点高,第三点外撇,弧度自然;
    签名末尾的拖尾,从右下方向左上方回旋,长度约两厘米,曲率平滑,收笔处有轻微提拉,像是钢笔离纸瞬间的惯性。
    完全匹配。
    他确实在那份同意书上签了字。
    可档案写着:“接入方式:非自愿征调”。
    矛盾。
    如果是自愿的,为什么要记成强制?如果真是被绑走的,他又为什么会签字?除非……签字那一刻,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他闭上眼。
    冷光灯。咖啡机嗡嗡响。主管在会议室拖会,投影仪的风扇声盖过了PPT翻页音。他坐在工位上改代码,右手边是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左手边是刚收到的邮件提醒:【TR-07项目组明日面试通知,请于上午九点准时到场】。
    那是灾变纪元12年3月16日,星期三。
    他记得自己点了“确认出席”。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七分,他走进TR-07实验室大楼。走廊很长,地面是防静电涂层,鞋底踩上去有点粘脚。技术员递给他一支黑色金属杆的钢笔,尾端有磨损。他接过,在《神经接口植入实验知情同意书》上写下名字。
    画面清晰得不像记忆,倒像是被人硬塞进来的录像。
    他睁开眼,瞳孔中的金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视神经终端后台有协议自动运行。
    他没管。
    而是把注意力移到“军籍状态:无”这一行。
    没有军籍。
    不是预备役,不是合同兵,不是特勤编外人员。什么都不是。
    他不是军人。
    可他在战场上活了三年。他穿过电磁风暴区,拆过AI布控的地雷阵,用自制短路装置瘫痪过北境炮台。他杀过人,也救过人,靠的不是训练手册,而是某种嵌在脑子里的预判机制。他一直以为那是战斗经验,是生死磨出来的直觉。但现在看来,那更像是一种程序调用——由某个外部模块驱动的行为模式。
    他不是战士。
    他是被造出来的。
    “威龙”不是称号,是编号。
    就像工厂流水线上出来的产品,贴个标签,打个码,然后投入使用。
    他靠向椅背,背部紧贴冷硬的合成纤维材质,肩膀两侧的肌肉缓缓下沉。双脚平踩地面,脚跟不翘,膝盖不动。这是他在屏蔽室里的标准坐姿,能最大限度减少身体微震对终端信号的干扰。但现在他不是为了防干扰才这么坐,是为了压制情绪。
    愤怒在往下沉,不是往上冲。
    不是那种炸起来的火气,而是像铅块一样坠在胸口,压着每一次呼吸。他不想吼,不想砸东西,也不想立刻行动。他只想坐在这里,把这件事理清楚。
    他调出便携终端的历史记录,搜索关键词:“军事训练”“武器使用许可”“战术课程”。结果为空。再搜“入伍登记”“服役编号”“战备档案”,依旧为空。他甚至查了个人医疗记录里的“创伤类型分类”,发现所有战斗伤都被归为“高危环境意外损伤”,而非“作战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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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从没承认他是士兵。
    他只是一个实验体。
    一个被强行接入系统的平民程序员。
    他慢慢抬起右手,摸向左眉骨。三道平行疤痕从额角延伸至耳后,皮肤缝合处略微凹陷,触感粗糙。这是某次撤离任务中被弹片划开的,当时他正从通风管道爬行,头顶突然炸开一枚微型感应雷。他记得血顺着脸颊流进耳朵,但他没停,继续往前爬了三百米,直到安全区才处理伤口。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个兵。
    现在他知道,他只是个被改写的程序。
    他放下手,视线回到屏幕。
    “代号:威龙”四个字还在那里,黑底白字,冷冷地挂着。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肌肉牵出了一个弧度。
    “出厂编号吧。”他说。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颗敲进脑子里。
    他不是传奇。
    他不是英雄。
    他不是什么代号战士。
    他是一个被偷走人生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开始梳理逻辑。
    前提一:他原本是程序员,职业编码属于民用序列,无任何军事背景。
    前提二:他签署了实验同意书,笔迹真实,意识清醒。
    前提三:档案记录其接入方式为“非自愿征调”,与签名事实冲突。
    结论只有一个:有人操控了他的认知。
    要么是在签字前修改了他的记忆,让他误以为自己是自愿的;
    要么是在签字后删除了关键片段,只保留“我签了字”这个结果,抹去过程;
    或者更糟——他的“自愿”本身就是一场设计好的程序引导,就像系统自动执行一段预设脚本,连选择的感觉都是伪造的。
    他睁眼。
    屏幕上还是那份档案。
    他没关,也没最小化。就让它开着,全屏,占据整个视野。他需要看着它,才能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指修长,指腹有薄茧,是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内侧有一道旧伤疤,是三年前调试服务器时被散热片割破的。那时他还穿着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耳机里放着低音循环的电子乐,一边写代码一边喝能量饮料。
    现在他穿作战服,内衬缝满微型终端,瞳孔泛金,脑子里有个只会让他做交易的系统。
    他杀了很多人。
    他也救过很多人。
    但他从来没问过自己:这些事,真的是我想做的吗?
    还是说,我只是在执行指令?
    他双手缓缓握拳。
    作战服内衬的缝线因肌肉收紧而微微凸起,像皮下埋着细小的金属丝。左眉骨的疤痕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有电流在皮肤底下游走。
    他没动位置。
    没启动新程序。
    没切断电源。
    没离开屏蔽室。
    他就坐在那里,双眼睁着,盯着屏幕中央的“代号:威龙”四个字,目光一点点变得锐利。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他现在不做。
    他还需要时间。
    需要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明白。
    谁把他带进去的?
    谁删了他的记忆?
    谁给他安上了这个代号?
    谁决定让他成为“威龙”?
    这些问题不会自己回答。
    但他会找到答案。
    他只是还没准备好。
    他抬起左手,轻轻按在左眼眶外侧。那里是视神经终端的接驳点,皮肤下有微弱的热流在游走。他轻轻按压,像是在确认某种机制是否还在运转。
    金光在他瞳孔深处跳了一下。
    像是系统底层协议因情绪波动而自动激活。
    他松开手。
    依旧坐着。
    终端静默运行,仅加载加密分区程序。外部网络断开,所有公共进程关闭。屏蔽室里只有通风口的风声,还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
    他没说话。
    但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我不是什么传奇兵王。
    我只是个被改写的程序。
    而现在——
    我要自己重写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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