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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缕天光。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瑞兽铜炉还吐着袅袅青烟。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没闭眼，目光直直望着藻井上绘着的九天星河图。那些金线勾勒的星宿在幽暗中明明灭灭，像极了此刻他心头翻涌的念头。
联姻。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舌尖泛起一丝讥诮的苦意。
若换作寻常仙子，哪怕是哪位帝君的亲传弟子，他也有周旋的余地。他冷曜虽不是九重天上最顶尖的神君，但请他这身仙法，手中暗线不少。届时在婚书上做点手脚，在天帝面前讨个“闭关修炼”的恩典，再在寝殿里设几重障眼法——人间那头，他大可将顾心藏在某个不起眼的小城市里，布下遮掩天机的阵法，隔三差五抽身去陪她几日。做一对凡尘俗世的寻常夫妻，粗茶淡饭，晨昏相守，也未尝不可。
可偏偏是九天玄女。
冷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这位女上神的名号，便是初登天界的小仙童也如雷贯耳——先天而生的古神，执掌瑶池与万法玄机，性情冷淡，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据说曾有星君酒后失仪，对她说了句轻佻话，被她一道玄光直接打落了三个品阶。这样的性子，若知道自己的在人间藏了个凡人女子……
他眯起眼，仿佛已经看见那双冰魄似的眸子冷冷扫过来，穿透层层云雾，直直落在一脸无辜和茫然的顾心身上。顾心甚至来不及抬头，便会在那目光下化作一捧青烟。
打不过。冷曜对自己承认得很坦然。
若在以前前，他还在地府，没有在乎的人，与九天玄女或可碰一碰。但如今他不仅身上有多重重任，最主要还有顾心这个软肋，而玄女据说近年又参悟了太初玄典的最后一重……正面对上，他怕是连三成胜算都没有。
“不能硬来。”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极轻的回响。
万全之策。他需要万全之策。一个能让九天玄女不发现顾心，或者……发现了也无法奈何他的法子。
思绪正缠绕到最深处，殿外传来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
“神君——”小仙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感，“广成真人、广阳真人，北斗七元真君，还有星宿仙官和女仙元君们……都来了，此刻正在殿外候见。”
冷曜的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指节在扶手上扣出极轻的一声“嗒”。
烦。
这节骨眼上，这群老神仙们来做什么，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到。无非是听说他与九天玄女定了亲事，赶着来攀附讨好。广成真人最爱做顺水人情，广阳真人则是无利不起早，北斗真君们向来与天帝走得近，怕是想借机试探他的态度——至于那些女仙元君，大约是想提前与新晋的“玄女夫婿”套套近乎。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烦躁与算计都被压了下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光滑的滩涂。
“有请。”他开口，嗓音平稳，甚至还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