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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灵前易婚(第1/2页)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从院门外一路割进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七娘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丢下娘走了啊——”
灵堂里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一个中年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身素白的衣裙,头上簪着白花,脸上泪痕纵横,那模样看着倒像是哭了三天三夜。
她身后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同样一身素服,低垂着头,被人群簇拥着,半推半就地走了进来。
杜茂源的继室,柳氏。
杜若的生母多年前已过世,这柳氏是妾室扶正的继室,在原配生下杜若之前,就已经生了杜五娘,在府里向来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刻她一进灵堂,便像没了骨头似的,整个人扑倒在灵位前,双手拍打着棺椁,哭得浑身发抖。
“七娘啊!你死得好惨啊!老天爷你不长眼啊!怎么不叫我去替了你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哭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足够大声让满堂宾客都听见,又不至于太过凄厉显得失了体面。
眼泪也是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不多不少,刚好够在脸上淌出两道泪痕。
樊义山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行了。”杜茂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轻不重,“七娘已经走了,你哭她也回不来。”
柳氏立刻收了哭声,用手帕揩了揩眼角,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
那动作之麻利,简直不像一个方才还哭得快要断气的人。
她转过身,目光在灵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樊义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
“这就是樊郎君吧?”
她朝樊义山走近两步,语气亲热得像见了自家亲戚,“哎呀,果然是一表人才,怪不得七娘生前总念叨……”
“柳氏。”杜茂源打断了她。
柳氏讪讪地住了嘴,退到一旁,却不忘朝身后招了招手:“五娘,过来。”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少女往前走了两步,终于抬起头来。
杜五娘生得与杜若有三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一分柔媚,少了一分明朗。
她的眼睛是肿的——这一点倒不像是装的,眼眶红红的,像是真的哭过。
但她的表情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一种茫然,像一个被人从睡梦中拽醒的孩子,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推到了众人面前。
“见过樊郎君。”
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说完便又低下了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绞得发白。
柳氏不满意地推了她一把:“大点声!这是你未来的……”
“柳氏!”杜茂源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满堂的宾客都安静了下来,目光在杜茂源、樊义山、柳氏和杜五娘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看一出不知何时开场、也不知如何收场的戏。
杜茂源转过身,面对樊义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洗得干干净净。
但那双眼睛不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埋在灰烬下的炭火,表面上看不见火星,踩上去才知道烫。
“七娘虽然走了,”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柳氏进来前的话,“但某还有别的女儿。”
樊义山的心猛地一沉。
“贤婿不必担心。”
杜茂源继续说,“樊杜两家联姻,盟约不改。三月前,两家婚契上原就没有写明与贤婿成婚的是杜若。是七娘也好,是五娘也罢,只要是我杜家的女儿,便算不得违约。”
灵堂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滋滋声。
樊义山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令狐曲已经先开了口。
“杜节使,”令狐曲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灵堂里凝滞的空气,“此事不妥。”
杜茂源转过头,目光落在令狐曲身上。
令狐曲不避不让,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婚约虽未写明是哪位娘子,但三月前定亲之时,满京城都知道,与樊兄定亲的是杜家七娘,不是五娘。如今七娘尸骨未寒,就要让五娘替嫁,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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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杜茂源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杜茂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令狐曲,看了很久,久到灵堂里的空气都开始发紧。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
“令狐郎君说得有理。不过——”
杜茂源话锋一转,重新看向樊义山,“某倒是没想到,贤婿对七娘,竟用情至深如此。”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了樊义山的胸口。
“七娘在世时,某还担心贤婿是被逼无奈,心里未必有她。如今看来,倒是某多虑了。”
杜茂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度,不像是嘲讽,也不像是感慨,更像是一种试探。
“既然贤婿对七娘这般情深,想必更不愿辜负杜家的这份心意。七娘不在了,五娘替她照顾你,九泉之下,七娘也能瞑目了。”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樊义山握紧了拳头,越发觉得不对劲。
令狐曲眉头一皱,正要再说什么,杜茂源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如果贤婿执意要悔婚,那也无妨。某虽然只是个节度使,朝中也还有些故旧。婚契上白纸黑字写着两家联姻,贤婿若单方面毁约,某就是告到御前,也是占理的。”
告到御前。
杜茂源不是在吓唬人。
以他在朝中的人脉,以李党如今的气势,这件事如果真的闹到皇帝面前,樊义山一个刚刚入仕的小小进士,拿什么去跟一个节度使打官司?
樊义山的脸色白了白。
令狐曲也很愤慨。
如今“牛党”被打压,杜茂源要去告樊义山悔婚,还不是如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柳氏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翘,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伸手拉了拉杜五娘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还愣着干什么?去给樊郎君倒杯茶。”
杜五娘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嘴唇紧紧抿着,眼眶里的红又深了几分。
她看了柳氏一眼,那一眼里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但她终究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乖乖地朝桌案走去。
茶壶在她手里微微发抖,茶水倒出来,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她端着茶,一步一步走到樊义山面前,双手捧起茶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樊……樊郎君,请喝茶。”
那一声“樊郎君”,叫得生硬而别扭,像是一个不会演戏的人被硬推上戏台,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却没有一句是从心里出来的。
樊义山没有接。
他看着面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少女,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脸——
那个在彩楼上朝他掷花的少女,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那个捂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
他还记得那枝杏花的味道。
淡淡的,带着春天特有的清甜。
“贤婿。”杜茂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耐烦,“五娘还端着茶呢。”
樊义山的手指动了动。
他知道自己该接。
接了这杯茶,就是认了这门亲事,就是把自己后半辈子和杜家牢牢绑在一起。不接,就是撕破脸,就是和杜茂源对簿公堂,就是把刚刚开始的仕途推上赌桌。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令狐曲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他帮不了樊义山。谁也帮不了。
“五娘还端着茶呢。”
柳氏的声音也在灵堂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催促的意味,像是等不及要看这场戏收场。
樊义山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灵堂外面传来,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僵持与沉默——
“爹,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