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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退婚(第1/2页)
巷子里没有风,青石板路面上落着几片枯叶,纹丝不动。
柳氏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跑,身体却像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孟氏朝她飘过来,脚不沾地,裙摆纹丝不动。她的身体在日光下越来越淡,几乎要透明了,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清晰——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平静到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你……你不是已经……”柳氏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魂飞魄散?”孟氏替她说完了。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八年的恨,八年的等,八年的不甘。
“了尘那个老秃驴,骗了你。”
柳氏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符法确实镇了我八年,可就在今天,符力已尽。他夜里观法坛,看见我的鬼气散了,以为我魂飞魄散,便叫你不必再续符。”孟氏的声音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一字一句,像冰锥扎进柳氏的耳朵里,“他不知道,我的鬼气散了,不是因为魂飞魄散,而是因为——君澜上仙要渡我去忘川了。”
“忘川……”柳氏喃喃。
“对,忘川。去见我的若儿。”孟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激动起来,“你这个贱人害死了我,又害死了我的若儿!”
她的手猛地抬起来,五指张开,朝着柳氏的方向虚虚一抓。
柳氏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从轿子里拖了出来,摔在地上。她趴在地上,拼命地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害死我的若儿,一次不够,还要害第二次,你这个歹毒的贱人!”
她伸出手,轻轻地点在了柳氏的眉心。
柳氏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两个黑洞,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身体开始抽搐,手脚像被无形的线牵动着,胡乱地拍打着地面,青石板被她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
孟氏的手指还点在她的眉心,一动不动。
柳氏的七窍开始渗血。
先是嘴角,一丝暗红色的血线顺着下巴滴落;然后是鼻子,两股血流无声地淌下来;接着是耳朵,耳孔里涌出黏稠的黑血;最后是眼睛——她的眼珠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压着,眼白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血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的身体还在抽搐,一下,两下,三下……然后猛地一僵,像一根绷断的弦,彻底不动了。
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孟氏收回手指,直起身。
她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更淡了,边缘已经开始碎裂,像瓷器上的裂纹,从指尖向手臂、肩膀、胸口蔓延。碎裂的地方没有流血,而是化作细密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空气中。
魂飞魄散。
她知道。
从她决定从君澜身边逃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巷口亮起一道白光。
君澜的身影从光中走出来。
“孟氏!”君澜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
孟氏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不像一个杀了人的鬼魂,倒像是一个终于放下心头大石的旅人。
“上仙,对不住了。”她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风,“我等了八年,实在等不了了。她还要害若儿,我不能让她活着。”
君澜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碎裂的身体,沉默了。
而地上,柳氏的身体已经僵硬。
……
时隔一日,杜府再次挂起了丧幡。
这次死的是柳氏。
消息传出去,满京城都议论纷纷。头一日杜家七娘大难不死、活着回来,第二日杜夫人就暴病而亡——这也太巧了些。有人说柳氏是高兴过度、痰迷心窍;有人说她是冲撞了鬼神;也有人说,这分明是杜七娘命太硬,克死了继母。
杜茂源没有解释。
他只吩咐管家杜安去置办丧事,规格比不得孟氏从前丧礼的体面,但也恰如其分。灵堂设在偏院,没有惊动太多宾客,只有几家亲近的世交来上了香。
樊义山是杜安去请的。
“樊郎君,”杜安站在樊家门前,弓着腰,语气恭敬,“我家老爷说,柳氏虽不是七娘子的生母,但毕竟在府里操持多年,七娘子也喊她一声‘娘’。还请郎君移步杜府,上一炷香。”
樊义山没有拒绝,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跟着杜安往杜府走。
灵堂设在偏院,有几个柳氏娘家来的亲戚跪在蒲团上,有一声没一声地哭着。那哭声听着不像伤心,倒像是应付差事——哭一阵,歇一阵,歇的时候还交头接耳地说几句闲话。
樊义山正要转身离开,余光瞥见灵堂侧面的帷幔后站着一个人。
杜五娘。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头上簪着白花,眼圈红红的。
她看见樊义山在看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朝他福了一福。
樊义山还了一礼,不知该说什么,便打算走了。
他没有看见杜若。
正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小丫鬟拦住了他。
“樊郎君,七娘请您去后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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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义山愣了一下。
后院是内眷的地方,他一个外男不便进去。可小丫鬟已经转身走了,他也不好多问,只好远远地跟着。
杜府的后院比前院小得多,几丛瘦竹,一口石井,井边种着一棵桂花树,花期已过,只余满树沉沉的绿叶。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杜若正坐在其中一只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头上没有簪花,只别了一支素银的簪子。日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将她的眉眼映得有些模糊。
樊义山走近了些,在石桌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
“杜七娘子。”
杜若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对视。
上一次在灵堂上,她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追着她,她却没有看他。再上一次在彩楼上,她朝他掷花,他抬头看她,隔着满街的欢呼和漫天的花雨,他们不过远远地望了一眼。
此刻她坐在他对面,不过三四步的距离,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唇角的纹路。
杜若生得极美。
但兴许是昨夜的噩梦,让樊义山看她时,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樊郎君请坐。”杜若朝对面的石凳抬了抬下巴。
樊义山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下了。
小丫鬟端了茶来,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到远处,垂手站着。
桂花树下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你母亲的事,”樊义山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七娘子节哀。”
“她不是我母亲,我母亲多年前已经死了,被人害死的。有些人如今的死,可能是天道好轮回,时候刚到。”
樊义山一怔。
杜若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樊郎君,”她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要与你说清楚。”
樊义山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我与你的婚约——”杜若一字一顿,“退了吧。”
樊义山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一漏了她竟会主动退婚。
既然今日要退婚,三月前,又是何苦?
“你……”樊义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杜若挑了挑眉,“樊郎君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樊义山下意识地否认,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我的意思是——”
“你是什么意思不重要。”杜若打断了他,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这门婚事,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你是我爹强逼来的,或者说是我强逼来的,如今我不过是还你自由。我会让我爹把婚契还给你。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两家婚约一笔勾销。”
她说完,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像是在表示“话已说完,你可以走了”。
樊义山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
这门婚事压在他身上三个月,像一块千斤重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了无数种办法摆脱它,辞官、逃婚、甚至想过一死了之。如今杜若轻飘飘地说了句“退了吧”,这块石头就这么被搬开了?
他不信。
“七娘子,”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爹……他会同意吗?”
杜若看了他一眼。
“你想他同意,还是不同意?”
杜若的反问让樊义山愣了愣。
“樊郎君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逐客令。
樊义山站起来,拱手行了一礼。
“多谢七娘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竟有些五味杂陈。
杜若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飞过的苍蝇。
“不必谢。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樊义山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桂花树下的少女。
日光穿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生在石缝里的竹子,清瘦、孤峭,却自有一种不折的韧劲。
走出杜家大门的时候,秋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樊义山打了个寒噤,拢了拢衣领,加快了脚步。走出百来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
“樊兄!”
他回过头,看见令狐曲从巷子那头急匆匆地走过来。
“樊兄,”令狐曲走近了,樊义山看清他脸上的焦灼,他的语气更是焦灼,“我听说杜家又办了丧事,你着急来吊唁了,看起来是铁了心要做杜家的女婿了?”
樊义山听出了令狐曲言语中的酸溜溜。
“我见到杜七娘了。”
“呵呵,借吊唁之名,行约会之举,樊兄你好……”
樊义山打断他,说道:“她跟我说,要退婚。”
令狐曲一怔。
“退婚?”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主动提的?”
“对。”
“为什么?”
樊义山无法回答,他也想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