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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冥两岁的时候开始认字,学的第一个字是“死”。
晚上,沈青偷偷跑去他房间看他,他圆睁着双眼躺在婴儿床里,咬字真切地冲着沈青说了两个字“死……死亡!”
沈青感到后脊背发寒,两岁的孩子不认识太阳,不懂什么是爱,却已经提前认识了死亡。
之后,韩冥受到的教育不是育人向善,而是权谋算计、军政暗规和人心阴私。
从五岁开始,韩铮便逼迫韩冥为自己预言吉凶祸福。
每次使用预言能力,韩冥都会感到有一根铁丝在翻搅自己的颅骨,他极其痛苦,但他的父亲从不会在意他的痛苦。
六岁的时候,在一家私人会所。
韩铮去谈公事,韩冥无人看管,被放在儿童活动室。
那天,韩冥遇到了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小女孩,她穿着被水洗到发白的碎花裙,性格活泼外向,邀请韩冥和自己一起玩过家家。
韩冥虽然拥有六个国家的合法身份,但他的真实身份一片空白,连照片都是机密一样的存在,并不会被记录在册,身份的神秘让他不会出现在学校和公开场合。
因此,他没有朋友,在韩家,也没有同龄的孩子陪他。
小女孩提及的过家家,是一款全世界孩子普遍会玩的游戏,可韩冥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游戏里,小女孩扮演妈妈,让韩冥扮演婴儿,他在她的引导下喊了声妈妈,而这一幕恰好被韩铮看到。
韩铮脸色顿时阴沉,呵斥韩冥跟自己回家,当晚,便对韩冥进行了第一次情绪剥离。
这是沈青连回想都觉得心痛的事!
韩冥被单独关在一间四面放有荧幕的房间里,被迫看向荧幕。
里面播放的画面起初很美好,有原野、花草、风筝和微笑的美丽女人,那女人笑起来跟他妈妈一样。
韩冥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但沈青有他母亲的照片,每次他想念母亲时,沈青总会偷偷让他看一眼照片。
沉浸在美好画面中的韩冥,唇角扬起,跟着屏幕里的人一起笑。
然而,转瞬之后,荧幕画面毫无征兆被切换成凶案现场和无数被虐杀的场景。
韩冥看到了血,猩红液体顺刀口、枪口涌出。
他看见了残肢断臂,燃烧的人脸。
看到一个人从高处摔下如同西瓜破开时的模样……
不仅看到了,还听到了被害人歇斯底里的惨叫和恸哭。
这些画面,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实在过于残忍、血腥。
韩冥抱头从凳子上跌下去,像鸵鸟一样将脑袋扎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想用这种方式躲避。
但4D环绕的全景声,会透过指缝钻进耳膜,无所遁形。
他的胃袋开始剧烈翻搅,酸水涌上喉咙。
最后,呕吐不止。
可荧幕里的画面不会因为他难受就停止。
韩冥的情绪开始发狂,疯了般冲过去撕扯荧幕,想强行中止画面的播放。
但工业级复合纤维制成的荧幕,韧性极强,就算是成年人都难以徒手扯开,更何况,韩冥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他倒在地上无助地喊奶娘。
一声高过一声!
沈青就站在门外,听着他恐慌崩溃的嘶喊,她眼泪流个不停,她想冲进去将人抱走,但她没这个权利,她只是一个保姆,干涉过多她会被处理掉。
眼见一天一夜都过去了!
没人往里面送食物,房间门也没有打开的意思。
又过了两天。
房门终于开了,但管家只是透过门缝,递进去一块面包和水。
整整三天。
逼仄的房间里,尿液和呕吐味混合成一种让人无法接受的腐腥味。
韩冥的神经被迫适应痛苦。
连续七天,他整个人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后来,可以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画面吃东西,他似乎已经麻木了。
等他终于安静,终于面无表情,才被准许从那房间离开。
沈青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都是刺痛的,韩冥的瞳孔都是死的,那双眼神,像死了三天瞳孔严重涣散的死鱼眼。
沈青问他怕吗?
他摇头!
后来,好几个月以后,沈青才知道,在那些恐怖画面的结尾,那个几天前曾和韩冥玩过家家的女孩,嘴角被割开,刀口一直切到耳根,她还没死透。
韩冥用预言术看到了结局,一个他无法承受的结局。
很久很久之后的一个下午。
韩冥问沈青,当时是不是自己害死了那个小女孩,沈青无法回答!
韩冥的童年,如同长满荒芜的荆棘丛。
他做什么都不被允许,他只能按照父亲的指引活着。
七岁那年,韩冥因为私藏了一支画笔,被父亲将两只手心打肿。
韩铮称他的行为是荒唐的消遣。
八岁,一只受伤的麻雀飞进窗户,韩冥将麻雀当成自己的朋友,他帮它包扎伤口,用心饲养。
然而半个月后,他喝到了一碗肉汤。
等他喝完,他父亲才告诉他,是用那只麻雀炖的,还冷嘲热讽,说要早知道那么大一只麻雀,杀完肉还没有一颗核桃多,就应该让韩冥再多饲养一段时间。
韩冥九岁那年,他生母时隔九年第一次见到他,可怜的女人看到自己的孩子表情冰冷麻木,像一具行尸走肉。
作为母亲,她心如刀绞,她的孩子不应该成为活生生的工具,被糟践,被泯灭人性,她要带他离开这个魔窟。
沈青并不知道夫人到底是怎么计划的,她只看见那晚,夫人轻敲开少爷的房门,拉着少爷从宅邸后门跑。
那天,韩铮并不在家,一个很好的逃跑机会。
可单纯的女人并不知道,那晚,是韩铮在守株待兔,测试她的忠诚!
她还没跑出宅子,就被六个黑衣保镖团团围堵,她跪在地上央求下人,只要能让她送走孩子,她任凭他们处置。
韩铮从暗处走出来,当着儿子的面,揪起夫人头发一巴掌扇过去,然后又一巴掌。
然后,又一巴掌!
压抑的哭声回荡在耳畔。
韩冥被保镖控制着,被迫看完全过程。
他看见母亲的眼睛被打到通红充血,像血液滴进眼睛里。
她哭了,她的眼泪都是红色的!
没有一个人求饶。
韩冥的求饶声也被保镖捂在脸上的手堵了回去。
……
夫人的结局是被囚禁!
韩铮威胁儿子,只要他乖乖听话,总有一天,会将他母亲放出来。
韩冥听从父亲的安排。
每天帮父亲预言各种各样的事,暗权博弈,国家政策调整等等,只要是父亲要求的,他都会完成。
十六岁,韩冥完成了全部教育加速。
在会客室,一众专家伏案记录,韩冥站在房间中央,层层难题接踵而至,他们在测试他的智力。
测试结果沈青无权查看,但她后来从管家口中得知,韩冥的智力超过了韩家有史以来的最高值。
那天,韩铮心情尚佳,韩冥乘机恳求父亲能准许自己去看一眼母亲,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他母亲变成了那副模样。
六年时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每日换着法子地电击加精神打压,夫人已经被折磨到神志恍惚。
韩冥颤抖的手拨开母亲杂草一样的乱发,他吓得整个人跌坐在地,她的眼睛里是空的,她已经神志不清了,但她还能感觉到是她的孩子来看她了。
她的记忆永远停在了七年前,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念叨。
“孩子,是妈妈没用,妈妈没能带你逃出去!”
韩冥从不愿意主动去预言,因为每次预言都会让他很痛苦。
第一次他自主预言看到了小女孩的死;第二次他为自己预言,发现预言者无法看到自己的未来;第三次,他预言到隔壁县会爆发一场由野鼠为传播媒介,引发的败血症鼠疫。他将消息告诉父亲,他父亲提前封锁消息、隔绝传染源,以雷霆手段抑制住了病毒传播,可代价是整座县城的人死于人为制造的防疫隔离。
这次,他为母亲预言,却看到母亲死在父亲刀下,就在三天后!
为了阻止这一切,他在囚禁母亲的房间外日夜守着,但他低估了一个人的残忍,低估了他父亲的残忍。
他父亲想杀谁,不是他能拦得住的!
那晚,他父亲的刀刺穿了他母亲的喉管,也扎穿了他的灵魂。
他的父亲甚至不允许他参加母亲的葬礼。
韩冥开始尝试逃跑,像是固执的想要完成母亲未了的心愿,就在母亲下葬的当天,他顺着后院一颗歪脖子树翻过院墙。
不料,当场被警察以涉嫌吸毒罪抓获,那些警察在他脚下捡起了一包韩冥从没见过的白色粉末。
韩冥在派出所被关押了三天后,被送回家。
他的父亲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离了自己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
逃跑的生机被掐灭!
韩冥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
第一次自杀,是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三层楼没有要了他的命,只是摔断了他一条腿。
他父亲一脸焦急地为他请了全国最好的医生,在他养伤期间,他父亲常来看他。
一个月后,韩冥终于可以下地活动。
他父亲命令他抬起那条之前摔断的腿,用脚掌抵住墙面,韩冥照做。
迎来的是父亲全力挥下的棒球杆!
好不容易愈合的骨头再次被敲断,他父亲告诉他,这是对他跳楼的惩罚。
韩铮在用绝对恐惧建立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