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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起到顶层的公共区域，在圆桌上相对坐下。
伊乐将弹头和蛋壳都拿出来，他用纸巾擦除蛋壳上的锈迹和污渍，祁玥则负责清理弹头。
两人废了好一番工夫，才擦拭完。
伊乐夹着蛋壳在指间旋转，越看眉心拧得越厉害，纳闷道：“怪了，一般子弹的型号都标在蛋壳底部，但这上面没标记。”
“弹头底部有，你看，是三条等长的横线，你能看得懂是什么意思吗？”
“等长的横线？”伊乐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划痕，可接过弹头，仔细查看，发现三条横线是激光打标的工艺，他绞尽脑汁想，还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标志。
祁玥也在想，但她想不出来，郁闷道：“看来这位雇主真是权势滔天，我怀疑这子弹都是他自己生产的，要么就是通过高端定制，现在唯一的法子是从弹药厂着手调查，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出定制的那人，但这样搜索范围会特别广，我这种小平民，你就别指望我了！”
她叹气，瘫靠在椅背上。
伊乐琢磨了片刻，觉得祁玥的意见完全可以参考，淡然道：“我发给叶靖枭吧，让他一起查查。”
“行。”祁玥借着空档，从包里掏出卫星电话，电话待机时间很长，现在还有一格电，她想祁野，很想很想，于是，冒着会打扰舅舅休息的不礼貌，拨通了电话。
黛鹤年自从祁玥出海后，晚上睡觉都没有断网，生怕错过祁玥发来的信息。
电话铃响的第一声，他已经从睡梦中惊醒，拿起手机见是祁玥打来的，当即接起，沙哑的声音急切喊道：“玥玥，你怎么样，还好吗？怎么手机一直关机？”
“发生了很多事，第一天上船手机就被收了，今晚才拿到手，舅舅，祁野他怎么样了，醒了没？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在海上遇到了一只会说话的海龟，那海龟说，祁野中的毒可以自己分解，所以，咱们都不用害怕了。”祁玥声音亢奋又激动。
黛鹤年却眉头紧锁，一脸的内疚，他不知道该怎么向祁玥交代这件事，那晚祁野被劫走后，他动用了各种手段，还是没能查到祁野到底是被谁带走了，又被带去了什么地方，当下是什么处境，他完全不清楚。
“舅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祁玥还以为信号卡了，催促了声。
黛鹤年声线低沉，连应了两嗓子：“听得到，听得到。”
他心想，祁玥现在在海上，就算知道祁野失踪也是白担心，撒谎道，“祁野现在还没醒。”
听到这话，祁玥脸上的喜色顿时淡了，表情沮丧，又从包里掏出手机充电道：“舅舅，能不能打个视频啊，这艘船上有WiFi的，我先给手机充两分钟电，我太想祁野了，让我看看他。”
“他在后山别墅的地下室，我要开车才能过去，都这个点了，你就别折腾你舅了，我现在累得不行，每天既要操心创缂智能，又要管俱乐部，刚睡下没一会，反正你放心，祁野他没事。”黛鹤年违心地讲。
祁玥撇嘴，又不死心道：“那明天打视频行吗？”
“天亮了我就得去出差。”黛鹤年继续撒谎。
祁玥失落地叹了口长气，没辙了，妥协道：“那好吧，那舅舅你要记得交代员工，每天给祁野换浴缸里的水，还有，这次他醒了，你就是绑，也要把他给我绑在家里行吗？”
“行。”
“另外，他要是醒了，你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叶希的事有进展了，让他别担心，也不要逃避我！”
“行。”
“我有点担心，以祁野的身手你压根绑不住他，他要硬走的话，你就用我威胁他，反正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在家等我回来行吗？”
祁玥说着说着，嗓音忽然哽咽，带着哭腔的声音，让黛鹤年想起那天祁玥在裴允之家的失态。
他思绪无比沉重，眉心深深蹙起，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告诉祁玥，祁野在昏迷中被人劫走。黛鹤年郁闷地按揉眉心。
而祁玥，只要静下心回想过往的种种，她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
挂断电话，眼底汹涌的泪花几乎要决堤。
伊乐见她仰起头，卷长睫毛不停轻颤，红晕从眼眶一点点蔓延开，蓄积在眼底将落未落的水光，让人心生怜悯。
伊乐视线下移，又看向祁玥风衣胸口上别着的徽章，那是她和祁野的合影。
不知为何，伊乐感觉胸口有些闷，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将消息发给叶靖枭后，便将手机丢在桌上，挖苦祁玥：“你也挺猎奇的，为什么要喜欢一条人鱼？虽说祁野人形的时候是挺帅，但他变回人鱼后，你看着他那条尾巴，当真就没有那种……想将他放在铁板烧上烤的冲动吗？”
“你在说些什么？”祁玥目光幽怨地盯过来。
伊乐又换了种说法：“假如有一天，你和祁野被困在没有食物，但有烧烤架的屋子里，饿了很多天，几近濒死，你会将祁野的尾巴烤得吃掉吗？”
“我算是看出来了，在你眼里，祁野就只是食物是吗？”祁玥不屑地咧了下嘴角。
伊乐双手抱胸，说道：“我是在纠正你的恋爱观，你应该喜欢一个正常的‘人’才对。”
“切，你自己怕不是连恋爱都没谈过，还纠正我的恋爱观。”祁玥毒舌。
伊乐有些被点中了，食指搓了搓鼻头，他还真没谈过，因为过往，没有让他心跳失序的人出现，他一度觉得自己是无性恋或者爱无能。
祁玥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分享道：“以前，我身边朋友被另一半牵制情绪的时候，我也不理解，只有入了局才知道，爱情的杀伤力有多强大。现在的你，跟以前的我一样。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她能带给你无数惊喜的时刻，会乱你心弦，同样，也能带走你半条命！”
祁玥并不知道自己最后说的这句话，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奇迹般应验！
伊乐不屑地嗤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恋爱.脑？”
“这可不是恋爱.脑不恋爱.脑的问题，算了，不说这茬了，聊聊你吧！”祁玥觉得，自己已经洗脱了嫌疑，她和伊乐之间可以像朋友一样平等友好地相处。
伊乐挑眉：“你想知道我什么事？”
“你年纪很小，怎么总是动不动就咳嗽？”
“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呗，我给你倒杯热水。”祁玥今晚是真感觉不到困，接了两杯热水过来。
舷窗外一片漆黑！
伊乐侧目，看着窗户里的自己，他还从没有在深夜和别人聊心的经历，眼神有片刻的失焦。
祁玥指腹轻敲桌面，提醒他别愣神，说话。
伊乐倒也没藏着掖着，先反问道：“知道催泪瓦斯吗？”
“电视上看过。”
“哦，我的嗓子，不，准确的说是肺，就是被催泪瓦斯给毁了。”
“谁对你用了催泪瓦斯，是警察吗？”
“训练官！”
“什么样的训练官？”
“我和叶靖枭都是从死士营里出来的。”
“我之前听律风提及过，他说死士营是人间炼狱，那里面到底有什么？”祁玥炯炯有神的眸子充满了好奇。
伊乐想了很久，才简短地总结道：“你可以理解成自相残杀的活人斗兽场。”
“说详细些！”祁玥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急得不停摇晃大拇指。
伊乐眼尾上扬，逗弄道：“这么好奇，要不，我回头把你送进去试试？”
“啧，我才不要去那种地方，你不说算了吧！”祁玥晦气地咋舌。
伊乐端起一次性杯子，抿了口水，语气淡然：“你想去都去不了，死士营在五年前就被连根拔除。”
祁玥回忆起之前律风提供的信息，律风说过，叶靖枭11岁进入死士营，在里面待了四年，后来怎么逃走的他不知道，难不成，就是五年前那次，好奇道：“五年前死士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一个叫韩冥的人，将死士营的训练官和高层全部射杀，救出了所有人。”
“我天，这人好厉害啊！”祁玥由衷地称赞，又幻想道，“真希望我能有幸见他一面，我有些好奇，这样的大英雄到底长什么模样。”
“你想多了，韩冥身份神秘，我也仅仅只见过他一面，而且，在死士营那次，韩冥戴着黑色面罩，准确地说，我只看到了他的眼睛，不过，韩冥对叶靖枭特别好。
当时，死士营里有一百多号孩子，只有叶靖枭被韩冥单独带走。
叶靖枭之所以在西国能权倾黑白两道，背后最大的原因是韩冥的扶持。
他管韩冥叫师父，但我知道，叶靖枭对韩冥的依赖，像孩子对父亲一样。
叶希死后，韩冥还在西国的沧寿山，为叶希修建了墓室。”
听完这番话，祁玥眉心紧紧拧起，感慨：“据说，叶靖枭8岁就被自己的爷爷送去精神病院，他命很苦，幸好遇见了韩冥。”
“是啊，在这世上，除亲人之外，很少有人能做到韩冥这种地步。”
“那你呢，你是几岁进的死士营？从死士营离开后你又去了什么地方？”
“九岁进去，十三岁离开，离开以后就全国各地当杀手。”
“你为什么会去死士营？”
“嗯……”伊乐目光垂落，有些消沉。
祁玥见他神色有些为难，有分寸道：“你要不想谈这个话题我们可以跳过，聊点轻松的。”
“倒也没什么，只是有些狗血和恶心！”伊乐冷笑，眼底满是凉薄和淡淡的痛楚。
他用恶心形容自己的家庭。
祁玥没接话，气氛沉寂了片刻。
伊乐才继续说道：“其实那天，你说的话让我很有共鸣，权高者略施手段，底层人无力回天，我的家庭就是被这样整垮的。”
伊乐将一整杯水都喝完，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寂静的时间点，降低了他的理性判断，还是，面前的人让他有倾诉欲，他竟然真将自己耻辱的家世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