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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两百公里外，防护罩里面，灰色的粉末还在飘。
苏明远不知道的是，在他部署防线、安排核弹、给传送门宣判死刑的这几个小时里，防护罩那头的那个老人一直闭着眼，一步都没挪过。
驭灵道人此刻就站在空地正中央，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那是巨人的尸骨碎屑，风吹过来的时候会沾上一些。他不在意，也没有低头看过。
他在运功。
驭灵道人身体里的经脉一条条亮起来，灵气沿着固定的路径流转，每走完一个周天，丹田里的元婴就壮大一分。
元婴盘坐在灵气的海洋中，面容跟他本人一模一样——枯瘦、苍老、白发白须。
但元婴的眼睛是睁着的，淡金色的光在瞳孔里转，比外面那双眼睛亮得多。
吸收巨人的过程不需要他操心。
一百年前他坠入这个小界的时候，摔在了天陨深渊的底部，浑身上下的骨头断了一大半，修为从化神直接跌到了元婴初期，差一点就散了功。
那段时间是最难熬的。
深渊底部没有光，没有声音，灵气稀薄得跟没有一样。
他趴在碎石堆里养了三年伤才勉强能站起来，又花了五年时间摸清楚了这个小界的情况。
灵气太少了。
比上界稀薄了不知道多少万倍。
如果靠打坐吸收天地灵气来恢复修为，按这个浓度，他算过，大概需要一万年才能恢复伤势。
一万年，他等不了。
那场大战中跟他厮杀的另外三个人也坠入了不同的小界。
他们也在恢复伤势。
如果他恢复得比别人慢，等别人先回到化神期找上门来，他就死定了。
所以驭灵道人选了另一条路。
深渊底部有本地的土著人类。
数量不多，零零散散的部落，几百人、几千人地聚在一起，住在岩洞里，靠地下水和菌类过活。
这些土著没有灵根，不会修炼，但他们是活人，体内有生命精气。
精气跟灵气不是一回事，但可以被转化。
驭灵道人看上的不是他们的精气。
是他们的身体。
他的本命神通就是傀儡术。
在上界的时候，他以驾驭傀儡闻名，手下有上千具傀儡，材质各异，木傀儡、铁傀儡、玉傀儡，什么都有。
但最好的傀儡材料从来不是木头、铁块，而是活生生的人。
活人炼制的傀儡，天然跟施术者的神识契合度最高，操控起来如臂使指。
更重要的是，活人炼成的傀儡保留了生命体的部分特征。
它们能吃东西，能消化，能把吃进去的有机物转化成生命精气，再由施术者抽取。
他抓了第一批土著，大概两三百人。
过程很简单。
元婴修士的神识压过去，这些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乖乖地跪在地上发抖。
然后他开始炼制。
把灵力灌进活人的身体里，从经脉到血管到骨骼，一条一条地改造。
肌肉纤维被灵力催化，疯狂增殖，骨骼在灵力的刺激下膨胀、变粗、变硬。
几天之后，一个原本一米七的人变成了三米高的怪物。
皮肤撑裂又愈合，愈合之后更厚，像一层粗糙的皮革。
五官模糊了，眼睛缩成两个小洞，嘴巴裂到了耳根。
这个东西已经不是人了。
但它还活着。
心脏在跳，血液在流，消化系统还在运转。
而且它会感觉到饿。
炼制过程消耗了它体内几乎所有的能量储备，刚炼完的傀儡饥饿到疯狂，什么都吃——石头、泥土、菌类。
但这些东西转化效率太低，填不饱它们。
而吃活物最快。
吃活人更快。
活人体内的生命精气是现成的，傀儡吃下去之后直接吸收，转化效率比吃石头高了几百倍。
在上界的时候，这种以活人喂养傀儡的手段是被明令禁止的。
一旦被发现，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被几大宗门联手追杀。
就算是化神期的修士，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干这种事，只能偷偷摸摸地在暗处祭炼几具，数量一多就容易露馅。
但在这个小界里，没有宗门，没有天道盟约，没有任何人能管得了他。
他想炼多少就炼多少，想喂多少人就喂多少人。
于是他开始大量抓捕土著，一部分炼成傀儡，一部分喂给傀儡吃。
吃了活人的傀儡长得更快，从三米到五米到十米，体内的生命精气也跟着暴涨。
等傀儡长到一定程度，他就把精气抽出来，转化成灵力，补进丹田。
一个完美的循环。
抓人、炼傀儡、喂人、抽精气、恢复修为。
他在深渊底部搭建了一套傀儡阵法。
阵法刻在岩壁上，覆盖了整个渊底，作用很简单——凡是被他灌注过灵力的傀儡，都受他的精神控制。
控制强度跟距离成反比。
贴身的几头控制最精细，能做到每一根手指的动作都听他的。
远处的只能接收简单指令——走、停、吃、聚。
深渊底部的土著很快被消耗殆尽了。
但没关系。
他让傀儡们从深渊底部往上爬，爬到地表，去找更多的食物。
地表有人。
这个小界的地表上有城市、有国家、有上百万的人类。
他们有自己的文明，会打铁、会种田、会建城墙。
但在傀儡面前，这些都没用。
一头十米高的傀儡冲进一个村庄，十几分钟就能把全村人吃干净。
吃完之后它又长大了一圈，从十米变成十二米、十五米。
傀儡越吃越大，越大越能吃，越能吃就越大。
一个世纪下来，最初那批两三百个傀儡已经繁衍——不对，是裂变——出了几百万头。
大的有几百米高，小的也有三四米。
最大的几头被他留在身边重点培养，灌注了大量灵力，长到了八百米，成了他的核心傀儡。
后来那群蝼蚁来了，管这些东西叫“巨人”。
他们不知道每一头“巨人”的身体里都曾经是一个活人。
也不知道这些“巨人”之所以这么大，是因为吃了太多的人。
地表上原本有几百万人口的文明，一百年间被傀儡吃得只剩下了零星的幸存者，躲在地下避难所里苟延残喘。
驭灵道人不在乎这些。
对他来说这些土著跟深渊底部的蘑菇没什么区别，都是资源。
区别只在于人形的资源转化效率更高一些。
这一百八十万头傀儡是他攒了十几年的存货，一次性收割，就是为了冲击元婴中期的瓶颈。
现在还差一点。
丹田里的灵力池已经填到了瓶颈线的九成。
再吸收二十万头左右，就能摸到门槛。
到时候闭关三天，全力冲击，有七八成的把握突破。
突破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元婴初期和元婴中期之间的差距，不是多了一点灵力那么简单。
中期的元婴会发生质变。
灵力的纯度提升，神识的覆盖范围翻倍，肉身的强度上一个台阶。
换算成战斗力，大约是初期的三到五倍。
到了中期，他有把握硬扛那些白光。
那些白光他仔细感知过。
上次那群蝼蚁用了几十道白光把他五十万头傀儡一次性蒸发，那些白光里蕴含的能量他算过——大概相当于一个金丹初期修士自爆所产生的威力。
【战术核武器等于金丹初期修士自爆，大型核武器等于金丹巅峰修士自爆。巨人世界爆炸的分导式核弹头每一个都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自爆威力。】
金丹初期自爆，放在上界也是一件不小的事。
方圆十几里的山头能被削平，寻常的金丹修士碰上了必死无疑。
但对元婴修士来说，金丹初期自爆还不至于致命。
硬挨一下会受伤，但死不了。
问题是数量。
上次那群蝼蚁一口气放了几十道，如果它们手里还有更多呢？
一道金丹初期自爆他扛得住，十道也能撑过去，但一百道、两百道同时砸过来呢？
他不知道那群蝼蚁到底有多少这种东西。
这才是他布防护罩的真正原因。
不是怕，是不确定。
不确定对方手里的底牌有多厚，不确定自己在运功的时候挨上几百道这种白光会不会出问题。
防护罩是一个保险。
万一他们趁他运功的时候打过来，罩子至少能先挡着，给他反应的时间。
等突破到元婴中期就不一样了。
中期的元婴护体真元比初期厚了三到五倍，就算几百道金丹初期自爆同时砸在身上，也不过是多疼一会儿。
到了那个时候，不管对方手里有多少白光，都不够看了。
他闭着眼，感受着源源不断灌入丹田的生命精气。
每一头傀儡倒下，它体内积攒的、吃了不知道多少人才积攒起来的精气就被抽走。
他的灵力池涨一点，离瓶颈线就近一步。
同时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另一件事。
那群蝼蚁。
说实话，他活了几百年，见过的凡人多了去了。
上界有凡人国度，几十亿人挤在一块大陆上，种田打铁织布过日子。
修士从他们头顶飞过去，他们最多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干活。
凡人就是凡人。
蝼蚁就是蝼蚁。
但这群蝼蚁不太一样。
他们有一种他在上界的凡人身上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修为——他们的修为低到可以忽略。
也不是那些铁壳子——铁壳子确实有点意思，但归根结底就是一堆铁。
是态度。
“这片土地上不需要主人。”
这句话他听完之后嗤笑了一声，觉得荒谬。
天道之下，强者为尊，弱者臣服，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凡人不跪修士，就像水不往低处流——不是不可以，是违背了天理。
但那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就是很平静地在陈述一件事，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理所当然。
这让他有一点点在意。
当然也只是一点点。
但不影响他的计划。
三天之后，傀儡吸完，修为突破。
到时候他把防护罩一撤，便会操控七头金丹巅峰实力的巨人将群蝼蚁所谓的基地踏平。
他给过这些蝼蚁机会了。
这不怪他。
既然这些蝼蚁不愿意下跪，那就站着死。
等他拿到了那个跨界传送大阵，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说起来，那个阵是他这一百年来碰到的最让他想不通的东西。
他在那群蝼蚁的基地方向感知到它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
跨界传送大阵。
不是跨州，不是跨域，而是跨界。
跨州传送阵他见过。
上界的大宗门之间有，花大价钱铺设的，能把人从一个洲送到另一个洲，几万里的距离一步跨过。
那种阵法需要元婴修士主持，耗费大量灵石，维护成本极高，但原理他懂，如果材料充足的话，巅峰时期的他自己来布也能布出来。
但是跨界的传送阵不一样。
跨界意味着打破世界壁垒。
世界壁垒是天道层面的东西，不是修为够高就能硬凿的。
化神期修士站在世界壁垒面前也得低头，那不是一堵墙，是整个世界的规则本身。
他巅峰时期曾经试过感知世界壁垒的厚度，神识探出去就像扎进了一团棉花里，没有尽头，没有边界，根本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但那群蝼蚁手里的传送大阵，就这么轻飘飘地把壁垒撕开了一个口子。
一个稳定的、持续的、可以通行人和物资的口子。
这不应该掌握在一群凡人手中。
这种层次的阵法，就算是上界的几大超级宗门联手，倾尽所有阵法大师的心血，也未必能做到。
他活了几百年，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宗门掌握了跨界传送的技术。
但它就是在那儿。在一群连炼气期都算不上的蝼蚁手里。
他远远感知过那个阵法的结构，看不太清楚，隔得太远了，而且阵法本身似乎跟某个特定的人绑定在一起，那个人的气息和阵法的能量纹路缠在一块儿，分不开。
这让他很不舒服。
绑定意味着他不能直接夺过来用。
就算他把那群蝼蚁全杀了，阵法没有绑定者的驱动大概率会停转。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杀了绑定者之后，花时间研究阵法的底层结构，找到绑定的节点，解开重新绑定到自己身上。
或者干脆不解，直接把那个人抓来当工具用——留他一条命，让他替自己开门。
不管哪种办法，前提都是先把修为恢复上去。
元婴初期的他做不到强行破解这种级别的阵法。
元婴中期也许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