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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门铃响了。
沈昭玆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王妈从厨房小跑着去开门。
门开了，陆璟渊走进来，他还穿着深色大衣，风尘仆仆的样子，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
云染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冲出来。
“璟渊哥哥！”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惊喜，跑到陆璟渊面前却又生生停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沈昭玆。
然后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璟渊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陆璟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越过她，看向沙发上的沈昭玆。
沈昭玆依旧靠在沙发上，翻了一页书，连眼皮都没抬。
“怎么样？”陆璟渊收回视线，问云染。
云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挺好的。”
她说着，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了沈昭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惧和小心翼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敢说。
陆璟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傻，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人欺负你？”他的声音沉下来。
云染猛地摇头，摇得头发都散了。
“没有没有，没有人欺负我。”
她说着，眼眶却红了，声音里带上一丝哭腔，“沈姐姐对我很好，是我不懂事，惹姐姐不高兴了，璟渊哥哥你别怪姐姐。”
沈昭玆终于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
她看着云染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听着她那些欲盖弥彰的话，忽然嗤笑了一声。
演得还挺真，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陆璟渊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沈昭玆一眼，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
“云染，你先回房间。”
云染愣了一下，扯了扯他的衣袖。
“璟渊哥哥，我真的没事，你不要和姐姐生气……”
“回去。”
云染咬了咬嘴唇，点点头，转身往房间走。
经过沈昭玆身边时，她忽然停下来，侧过头，那一眼，只有沈昭玆看见了，充满了挑衅。
沈昭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云染没等到想要的反应，有些失望，但很快收回视线，跺了跺脚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昭玆也合上书，站起身，准备上楼。
“站住。”
陆璟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昭玆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陆璟渊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房间里，云染趴在门上，耳朵紧紧贴着门板，想听外面的动静。
但是什么都听不到。
这破门，隔音怎么这么好？
她暗自跺了跺脚，又趴上去听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听不到，最后只能气鼓鼓地坐到床上，抱着枕头生闷气。
……
客厅里。
沈昭玆看着挡在面前的陆璟渊，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怎么，要讨伐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小宝贝不是说了吗？我对她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璟渊看着她，没有说话，然后他缓缓开口。
“身体好些了吗？”
沈昭玆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质问，会责怪，会为云染讨个公道，毕竟刚才那场戏演得那么逼真，换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沈昭玆是个欺负弱小的恶人。
“你关心的，不应该是屋里那个吗？”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嘲讽。
陆璟渊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向沙发。
沈昭玆挣了一下，没挣开。
“陆璟渊，你干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
沈昭玆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被他一把抱住。
他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
沈昭玆的身体僵住了。
“陆璟渊……”
“别动。”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让我靠一靠，一会儿就好。”
沈昭玆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他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很少这样。
结婚六年，他从来都是那个冷静自持的陆璟渊，永远端着，永远保持着距离，像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她身上，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沈昭玆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肩头的那个脑袋，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了？”她问，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陆璟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东郊那块地皮，没拿到手。”
沈昭玆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那块地皮她知道，是陆家今年最重要的项目，陆璟渊为这件事忙了将近半年。如果拿不到，损失的不是一点半点。
“怎么会？”她问。
陆璟渊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沈昭玆坐在那里，任由他抱着。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王妈早就识趣地躲进了厨房，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能感觉到他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他这些天的样子，眼眶深陷。
可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他不是一直把她当外人吗？不是什么都不肯告诉她吗？那个云染，他护得密不透风，什么都不肯说。可现在，他却在跟她讲生意上的事。
沈昭玆的心里乱成一团。
她应该推开他的，他们已经要离婚了，她马上就要出国了，她不应该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可是她没有动。
就那样坐着，让他靠着，听着他疲惫的呼吸。
也许是因为他难得露出这样一面。也许是因为那些年的习惯还在，也许只是因为，这一刻的她，也不那么想一个人待着。
过了很久，陆璟渊动了动。
他抬起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啊他的眼眶有些红。
沈昭玆移开视线。
“那块地皮的事，”她开口，声音平静，“你打算怎么办？”
陆璟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昭玆有些不安。
“陆璟渊？”
他收回视线，松开她，靠在沙发上。
“会有办法的。”
他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别操心。”
沈昭玆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站起身。
“我累了，先睡了。”她说完，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