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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喜的浪潮缓缓褪去，心底余下的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珍视。
秦天捧着顾寒霜的小脸，眼底温柔缱绻，随即立刻收敛了所有嬉闹，瞬间切换成了细致入微的操心模样，絮絮叨叨地叮嘱起来，活脱脱一副操心到家的老婆子模样。
「三周虽然还不稳，但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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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直身子，认认真真掰着手指头交代，语气郑重又紧张：「以后不许熬夜，不许着凉，晚风再舒服也不能开窗吹风。摆摊我自己来，你以后再也不许去夜市帮忙，乖乖在家静养。」
「家里的重物一律别碰，倒水丶收拾家务全都我来，你抬手弯腰的活计一概不准做。」
「饮食也要格外注意，辛辣生冷的一口都别沾，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你做营养餐，清淡养胃，好好养胎。」
「还有情绪，不准胡思乱想，不许生气难过，每天开开心心的，咱们宝宝才能乖乖长大。」
他一句接一句，细碎又罗嗦，把所有能想到的孕期禁忌丶养护细节，全都仔仔细细交代了一遍，生怕漏掉半分。
从前沉稳寡言的男人，此刻嘴巴不停，字字句句都是藏不住的紧张与在乎。
窝在他怀里听着这一通密密麻麻的叮嘱，顾寒霜心头暖流淌遍四肢百骸，软得一塌糊涂。
被人这般放在心尖丶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温柔又踏实。
她仰头看着男人认真操心的模样，眉眼弯弯，带着浅浅的笑意，下意识轻声宽慰了一句：「我知道的，以前生雪儿时候经历过，都懂的，不用这么紧张。」
话音轻轻落下。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让秦天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
喧闹细碎的叮嘱骤然停歇，卧室瞬间陷入死寂。
秦天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的动作丶脸上的笑意丶眼底的温柔，在这一刻尽数凝固。
空气仿佛都跟着凝滞了。
他怔怔看着怀里眉眼温柔的女人，瞳孔微微发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骤然传来密密麻麻丶尖锐刺骨的酸涩与愧疚。
是啊。
她经历过。
可他，缺席了全程。
他是在雪儿将近一岁的时候，才机缘巧合知晓自己有个女儿，才得以和她们母女相逢相伴。
当年顾寒霜孤身一人，意外怀孕丶独自保胎丶艰难待产丶彻夜坐月子，熬过孕期所有的孕吐不适丶腰酸乏力，扛过分娩撕心裂肺的剧痛，熬过新手妈妈手忙脚乱丶夜夜难眠的无助日子……
整整十个月怀胎，一朝分娩，最痛苦丶最脆弱丶最需要人陪伴呵护的那段时光，他从头到尾，全程缺席。
那个时候的他，一无所知。
他没有陪她做过一次产检，没有在她孕吐难受时递过一杯温水，没有在她夜里辗转难眠时陪在身侧，没有在她临产剧痛时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半点支撑。
别的女人怀胎生子，都有丈夫贴身陪伴丶悉心呵护丶百般迁就。
可顾寒霜当年，是孤身一人，咬牙扛下了所有风雨与苦楚。
哪怕当年的不知情有万般缘由，可结果摆在眼前，亏欠就是实打实的亏欠。
他从未尽过一日丈夫的责任，也从未给初降人世的雪儿当过一天守护的父亲。
巨大的丶汹涌的愧疚感，如同翻涌的潮水，瞬间将秦天整个人彻底淹没。
心口又酸又堵，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眼底瞬间染上一层厚重的红。
以前他只是笼统地知道她当年不容易，却从未这般真切丶刻骨地体会过她的孤单与艰难。
直到此刻，她一句轻描淡写的「经历过」，才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软肋。
她不是天生从容熟练，不是天生无所畏惧。
她所有的从容丶所有的经验，全都是当年无人依靠时，硬生生自己熬出来丶扛出来丶逼出来的。
看着男人骤然沉默丶眼底泛红丶神色晦暗的模样，顾寒霜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她心头一紧，连忙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柔声补救：「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有经验，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宝宝的。」
当年的事早已翻篇，相逢即是圆满，更何况当年的事情也怪不了秦天，她早就没有半点埋怨。
可秦天心底的愧疚，却丝毫没有减半。
他缓缓低头，将脸颊轻轻埋在顾寒霜的颈窝，声音沙哑哽咽，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自责。
「对不起，寒霜。」
「以前那一次，让你一个人受了所有的苦。」
「我错过了你最难熬的十个月，错过了雪儿刚出生最软糯的时光，缺席了你所有的无助和委屈。」
他紧紧轻轻抱着她，力道温柔又沉重，字字皆是肺腑：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缺席半分。」
「从现在开始，每一天丶每一刻，我都陪着你。」
「我会把从前亏欠你的丶亏欠孩子的，全部一点点丶加倍百倍千倍，全都补回来。」
晚风轻轻拂过窗沿，暖光铺满床榻。
顾寒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沙哑真诚的话语，鼻尖微微发酸，眼底却盛满了安稳的暖意。
过往皆为序章，亏欠皆有归途。
这一次，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他会倾尽所有温柔，护她周全，伴她怀胎十月，静待新生命温柔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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