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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棍转过身，朝着那个方向急掠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在丛林间穿梭。风声在耳边呼啸，树叶在身后纷飞，那道气息越来越近。
他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从倒塌的树干下面伸出来的手，手指干瘦，手背上有几道深深的伤疤。
那只手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挣扎。
王铁棍冲过去，一把掀开那根巨大的树干。
树干下面压着一个人，穿着华夏的作训服，军装已经破烂不堪，浑身是血，脸上全是泥土和干涸的血迹，看不清面容。
他的呼吸很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但他的手指还在动。
王铁棍蹲下身，将一缕真气渡入他体内。
那人的身体轻轻一颤，呼吸平稳了一些，但还没有醒过来。
王铁棍握住他的手腕，探了探他的经脉。
枯竭，几近干涸，受了很重的内伤，还有多处骨折。
但不是周国梁。
年纪对不上。
这个人太年轻了，最多三十出头。
王铁棍把他的脸擦干净，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方脸，浓眉，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穿着华夏的作训服，是华夏的军人。
王铁棍没有多想，把那人背在身上，朝着裂缝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背后的那个人很轻，轻得让他心里发堵。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王铁棍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把他放下来，用银针封住他几处穴位，将真气缓缓渡入。
那人的脸色渐渐好转了一些，但还没有醒。
王铁棍坐在旁边，掏出干粮和水，自己吃了一些。
他把水壶放在那人手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将感知力扩散到周围数百米。
远处，裂缝的方向传来低沉的咆哮，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再靠近。
王铁棍没有理它……
他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那个被压在树干下的人，为什么会穿着华夏的作训服出现在这里？
他是谁？
是周国梁的部下，还是其他部队的？
他知不知道周国梁的下落？
王铁棍睁开眼睛，看着那个人苍白的脸。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他知道，现在问什么都没用。
这个人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王铁棍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继续将感知力扩散到周围数百米。
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裂缝中传来的腥甜气息。
那种味道，比他之前闻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浓——裂缝在扩大，那些东西正在聚集。
王铁棍握紧了军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那人昏迷了一整夜。
王铁棍没有睡。
他靠在那棵大树下，将感知力扩散到周围数百米，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夜里，有几只凶兽靠近过，闻到他的气息，掉头跑了。
暗夜精灵的巡逻队从远处经过，马蹄声渐渐远去，没有发现他们。
天亮的时候，那人终于醒了。
他的手指先动了一下，然后眼皮微微颤动，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睁开。
入目是茂密的树冠和从缝隙中透下来的几缕晨光。
他愣了好一会儿，眼珠子慢慢转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王铁棍递过水壶。“喝点水。”
那人的眼神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王铁棍的脸。
他没有接水壶。
他的嘴唇在发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
“你……你是谁？”
“华夏人。”王铁棍说，“来找人的。”
那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铁棍把水壶塞进他手里，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来，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慢点喝，不着急。”王铁棍说。
那人喝了小半壶水，才缓过来，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他能活过来，靠的不是王铁棍的真气，是他自己的意志力。
一个人在这片吃人的丛林里受了那么重的伤，撑了不知道多少天还没死，没有超出常人的求生欲，做不到。
“你叫什么名字？”王铁棍问。
“赵……赵磊。”那人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华夏边防军第三军团，侦察连。”
王铁棍的眼神一凝。“第三军团？周国梁的部队？”
赵磊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眼眶又红了。“周将军……周将军他……”
“他怎么了？”
赵磊的眼泪掉了下来，一个大男人，当着王铁棍的面哭了。
他哭得很克制，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发出声音。
“周将军他……他被那只凶兽拖进裂缝的时候，还活着。”赵磊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看到了，他的手动了一下。我想冲上去拉他，被气浪掀飞了，醒来的时候，周围全是尸体，只剩下我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王铁棍。“你是来找周将军的？”
“是。”
赵磊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上一软，又摔了回去。
王铁棍扶住他，把他按回树干上。
“你现在这个样子，动不了。先养伤，伤好了再说。”
“不行。”赵磊摇头，眼中满是焦急，“我得去找周将军，他还活着，我能感觉到。”
王铁棍看着他。“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找？送死？”
赵磊咬着牙，不说话了。
王铁棍把干粮递给他。“先吃饭，吃完再说。”
赵磊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食物的味道，又像是在给自己积蓄力量。
他一边吃，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边境的事。
凶兽潮，空间裂缝，周国梁带着他们死守了一个月。
弹药打光了，人越打越少，最后裂缝里钻出一只从没见过的凶兽，体型巨大，浑身覆盖黑色的骨甲。
周国梁和几个老兵冲上去，用炸药包把它逼回了裂缝，但周国梁也被拖了进去。
赵磊说到这里，又哭了。
“我跟着周将军六年了，他教我怎么打仗，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怎么保护战友。他……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将军。”
王铁棍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周国梁第一次见他的样子，虎背熊腰，浓眉大眼，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说“好小子，贺云山那老东西没看错人”。
赵磊吃完干粮，喝了几口水，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王铁棍没有打扰他，站起身，走到旁边，望着远处那道暗红色的光弧。
裂缝在那里，周国梁也在那里。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一定在裂缝附近的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