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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吓了一跳,可来之前,二夫人吩咐过了,必须把少夫人请过去。
且在她们下人看来,少夫人从来都卑躬屈膝,在侯府,似乎谁的话她都听。
何况二夫人现在管家,苏渺焉能不顺从?
丫鬟不罢休,朝里又叫了一声:
“少夫人,二夫人那边难受得紧,麻烦您赶紧过去瞧瞧吧。”
封怀瑾随手拿起手边杯子就砸了过去,怒喝:
“滚!没见少夫人忙着呢吗,没空!让你们夫人找府医去!”
外头终于消停了。
封怀瑾冷嗤一声。
“以后这种无关紧要的打扰,你就直接拒绝。”
“若你不好拒绝,就喊我。”
封怀瑾一副做了好事,为她解决了大麻烦的模样,等着苏渺感动。
对方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再不多言。
从前苏渺面对比这不知棘手多少倍的逼迫,也没见封怀瑾有一次出来给她说过一句话。
更没听他拒绝过谁。
他只是和苏渺说,“都是一家人,能帮的就尽量帮。”
对。
都是一家人。
都是他的家人。
最后苏渺为他的家人呕心沥血,费尽心思,被利用殆尽。
然后似尘埃般被碾碎,毁灭殆尽。
“明儿你一定去看看巧娘,今儿你也累了,就先歇吧。”
封怀瑾眼看苏渺不出门,只好自己挽尊一下。
苏渺“嗯”了一声,与他微微点了点头。
封怀瑾才稍稍平了些怒意。
可他出门后还是很不爽。
他突然发现,失控了。
自己控制不了苏渺。
从来对他言听计从的女子,低眉垂首的那个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个倔强,有自己想法,和他距离越来越远的女子。
这还了得。
苏渺是他的妻子,自然万事都要听他的。
一如从前。
即便她做了太医又如何。
那不还是比不上自己。
他可是羽营卫的将领,将来可以在沙场上建功立业。
苏渺算什么。
封怀瑾眸子眯了眯,眸底满是不屑,边走边轻哼,
这人呐,一有了自己的权势,即便芝麻那么大点,就得意至此!
封怀瑾又想起封老太太临死之前和他说过的话。
要打压。
必须要打压她。
不能这么猖狂下去。
原来他还顾念着旧情,给苏渺留几分面子。
可这么看来,从前他对苏渺的那些关爱,都白费了。
她根本就不珍惜。
那就莫怪自己狠心。
——
晚间。
苏渺在屋里,听到外面一阵急匆匆的孩童小碎步的声音,然后就是丫鬟的阻拦声。
“哎呀,小少爷,你怎么的了。”
小孩子清脆柔软的嗓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迫和一点哭腔:
“我要进去,别拦着我!”
苏渺皱眉,看了身边如意一眼。
如意赶紧朝门那里问:
“谁在外头。”
“少夫人,是小少爷,说要找您。”
“进来吧。”
苏渺微微起身,她这几日睡眠浅,左右也睡不着了。
阿荣听见这话,踮着小碎步,扑腾着就往里跑,门槛高,他迈进来的时候还绊了一下,狠狠摔了一跤。
可他顾不上哭泣,马上爬起来,嘟着个小嘴就往苏渺身边跑。
“少夫人!”
“求少夫人救救我娘吧。”
学着大人的样子“扑通”就跪下了。
苏渺看了如意一眼,如意上去扶起跪着的阿荣。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阿荣声音带着哭腔,倔强仰着脖子,用力甩开如意的手。
“少夫人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苏渺笑笑。
“你个小小的人儿,倒也学会用这种法子胁迫了?”
阿荣一愣,看向苏渺,似乎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反应了一下,才又说:
“我只是想帮帮娘。”
他腔调哽咽,两只小豆一样的眼睛轻轻一闭,便是好几行眼泪落下。
“我只是觉得你是这里唯一的好人,所以才来找你。”
苏渺有些没想到。
这小孩怎么这么说话。
“这是你娘教你的吗?”
阿荣眼泪汪汪,抬眸看着她,摇头:
“不是,娘说你是坏人。”
“可......可好像只有你,没欺负过娘,我看不出你哪里坏。”
他的那个祖母,曾祖母,甚至爹爹,都对娘亲发过脾气。
只有眼前这人,其实一直都挺平和的。
阿荣觉得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娘亲流血。
昨天他还听见娘说苏渺会医。
那是不是可以救救娘?
娘疼得一夜都没睡,一直在哭。
如意也有些吃惊,看向苏渺。
苏渺起身:“行,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去瞧瞧你娘。”
阿荣开心坏了,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上前抬起小手,直接抓住苏渺的手指,生怕她反悔跑了似的。
苏渺垂眸,看到他脸上的泪水掺着泥土出来的脏脏痕迹。
竟失声笑了起来。
她拿过帕子在小孩脸上擦了擦,抹去他那几滴泪痕,
“走吧。”
——
阿荣带着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直到后院一间破旧柴房。
那是丫鬟住的倒座房,屋子潮湿破旧,一进去一股霉味,且阴冷潮湿。
苏渺被顶了个发懵,出来呼吸了几口才又进去。
可阿荣却像闻不到似的,飞速奔进去,扑到他娘跟前,还给符巧娘盖好被子。
然后踮脚尖摸了摸她的额头。
取来旁边已经碎了一角的杯子,喂符巧娘喝水。
动作熟稔得心酸。
“咳咳......你刚才去哪儿了?!”
符巧娘拨开水杯,有些生气得问阿荣。
“我想找少夫人帮帮娘。”
“少夫人?”
“嗯,她在那儿。”
符巧娘始终侧卧趴着,没太注意门外,这时抬眸,才看见苏渺。
“你怎么来了。”
符巧娘眼神怨怼。
苏渺没说话,近前两步。
“看到我这样,你满意了吧。”
苏渺并不言语,像没听到她的话,目光落在符巧娘身上的伤。
她这次竟真被打得挺厉害。
本来这符巧娘的身子就不大好了。
应该是又被施了杖刑。
看着她躺在那张破草席上,苏渺此刻竟意外得,半分欣喜都没有。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心绪有些惶恐,复杂,甚至怜悯,无奈,
符巧娘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大。
按阿荣刚才的说法,她把自己当成这侯府唯一的坏人。
可见,还不如个小孩子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