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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双城对峙(第1/2页)
长乐城头。
窦建德带着宋正本、诸将登上城墙,手扶垛口远眺。
远处烟尘滚滚,旌旗连绵。
李琚十万大军源源不断开到长乐城外,步骑并行,队伍拉出数里之长。
旌旗蔽野,甲光如鳞,脚步声像闷雷一样碾过旷野。
夏军将士全部握紧兵器,绷紧神经,等待隋军铺天盖地的攻城攻势。
可眼前的景象,出乎所有人预料。
隋军没有四面合围。
他们只在东、西、南三面扎营,刻意留出北门不封。
士卒伐木掘壕,修建壁垒、营寨,有条不紊地划分营地。
营寨之间相距约一里,互为犄角,中间以壕沟相连。
放眼望去,旷野之中,不见任何云梯、冲车、投石等攻城器械。
一名校尉低声向窦建德禀报:“大王!隋军只是安营立寨,没有打造攻具,并无即刻攻城的迹象!”
窦建德盯着城下那片忙碌的隋军营地,眉头越锁越紧。
“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不带攻城器具?”他低声自语,“李琚到底打算做什么?难道他不想强攻长乐,只想把我们困在城中?”
宋正本站在一旁,缓缓开口:“大王,城中存粮,正常供给军民,可支撑三月。若是缩减口粮,优先保障精锐,压榨民夫与城中百姓的口粮,勉强还能再多撑一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忧虑:“只是靠削减口粮度日,乃是饮鸩止渴。时日一久,城中百姓、辅兵必会心生怨恨,隐患无穷。”
窦建德点头,心中暗自盘算。
李琚十万大军远征河北,粮草都要从后方长途转运,路途遥远,转运折损极大。
就算有水路,每日巨量粮草消耗,岂能长久僵持?
就在这时,一身甲胄的窦线娘快步走上城头。
“父王!隋军刚刚抵达,营垒虽在修筑,根基尚且不稳。儿臣愿领两千精锐,趁夜色出城劫营,突袭敌寨,斩杀其先锋,挫一挫隋军的锐气!趁其立足未稳,打乱他们围城布置!”
窦建德缓缓摇头,目光依旧望着下方旷野中忙碌的隋军。
“线娘,不可。”
窦线娘急道:“父王!若不趁其立足未稳出击,待营寨筑成,便再无机会了!”
窦建德转头看着她,目光沉定。
“你要记住——急于攻城的敌人,才会急于求战。一个不急着攻打城池的对手,营盘防备必然滴水不漏。”
他指了指城外那些井然有序的营寨,壕沟已经挖到了齐腰深,鹿砦布置得整整齐齐,巡哨往来不断。
“李琚既然不急于强攻,定然早有防备。贸然出兵劫营,只会白白折损我仅存精锐,得不偿失。”
窦线娘抿紧嘴唇,虽心中不甘,也只能躬身领命:“是,父王。”
长乐城头,日复一日对峙。
隋军营寨修筑完毕之后,每日清晨准时响起隆隆战鼓。
隋军士卒列队出营,在大营前方的旷野之上列阵操练。
长枪如林,骑兵往来奔驰,甲胄反光映着日光。
整齐的呼喝声,隔着数里旷野,清清楚楚传到长乐城头。
起初城上夏军高度紧张,全员戒备,死死盯着对面,随时准备迎战。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天天如此。
夏兵渐渐习惯了这一幕,不少士卒甚至会趁值守间隙,默默眺望对面隋军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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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按时而起,日落收兵,风雨无阻。
城外隋军从容休整、演武,士气高昂;城内,口粮慢慢收紧,人心压抑,两相对比,折磨人心。
窦建德每日都会登城巡查。
这一日,他扶着城垛,看着旷野上列阵演武、井然有序的十万隋军,咬牙低声骂了一句。
“好一个李琚!当真把这长乐城下,当成他家校场了!”
宋正本立在他身侧,低声道:“大王,隋军日复一日演武,意在消磨我军心气。长久对峙,对我不利。”
他皱着眉,望向城外那片从容不迫的营寨。
“只是……臣始终不解,十万大军围城,每日粮耗如山。李琚究竟凭什么敢这般长久耗下去?”
窦建德皱起眉头,也想不通。
北线,李靖领两万偏师,带着奋锐营精锐、河北降军与辅兵,向北进发。
蓨县、皋城、武强三座小城,原本驻守的兵力本就十分薄弱。
城中士族、官吏早就观望,听闻高鸡泊水寨覆灭,李琚十万大军围困长乐,知道大势已去,无心为夏国死战。
斥候先入城劝降。
蓨县城中,守将召集属官议事。
一名老吏率先开口:“高鸡泊都丢了,长乐被围,咱们这几百人守什么?降了吧。”
守将沉默良久,将佩刀解下来放在案上。
“开城。”
皋城、武强两城依样而行。
三座城池相继大开城门,献上户籍、府库,归降隋军。
李靖大军一路几乎没有血战,一路推进,兵锋直指下博。
不多时日,烟尘出现在下博城外。
范愿登上下博城头,手扶女墙,向北眺望。
原野之上,隋军旗帜铺展,队伍连绵不绝。
李靖两万兵马已经抵达城下,缓缓展开阵型,准备合围城池。
范愿望着远方烟尘,长叹一声:“李靖进军竟如此神速!”
身侧副将站在一旁,面色发白:“将军,蓨县诸城尽数归降,我们已经孤立无援!”
下博城外,隋军大营。
李靖的两万兵马已经合围下博三天了。
三天里,他没有打造一架云梯,没有修造一辆冲车,甚至没有往城头射过一箭。
大营扎得极稳,壕沟挖得极深,鹿砦布得极密。
每日照常操练,照常巡哨,照常炊烟升起,像是来下博城外长期驻防的。
范愿在城头看了三天,越看越看不懂。
这一日黄昏,李靖坐在中军帐中,儿子李德謇站在一旁,为他斟茶。
“父亲,围了三天了,为何不攻?”李德謇低声问,“城中五千守军,我军两万,若强攻——”
李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强攻?然后呢?”
李德謇一愣。
“古来攻城,倍则围之,三则攻之。我军两万对五千,兵力虽足,却非顺势碾压。”李靖放下茶盏,看着儿子,“若贸然仰攻,云梯仰攀、士卒仰战,城上滚木、礌石、箭矢居高临下,我军便是填人命于坚城之下。”
他顿了顿。
“若我军久攻不下,师老兵疲,刘黑闼自后突袭,城中范愿再开门夹击,腹背受敌——届时我军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