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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泽明收拾好东西，拎上为数不多的行李，带着牛妞出了门。
走出挺远了，身后才传来于父于母捶胸顿足的骂声：「白眼狼！养你这么大，东西全搬走了！」
「白养了！白养了！」
骂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这些话于泽明虽然听过很多遍了，但再次听到还是觉得很难受，毕竟这是自己爹娘。
他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怎么会不难受呢？
于泽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路上都没说话。
他低着头，拎着包袱，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牛妞小跑着跟在后头，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气喘吁吁的，但也没喊他。
她知道泽明叔叔心里肯定不好受，跟自己的爹娘闹成这样，换谁都得难受。
牛妞自己也经历过。有时候她闯了祸，爹娘揍她，她也挺伤心的，咋她这么能干了，爹娘还是要揍她呢？
不过牛妞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她可闲不下来不干那些大事。
跑出去半条街，牛妞终于追上于泽明，拉住他的衣角：「泽明叔叔，你别伤心了。」
「你爹娘对你不好，这个家也没必要待了。反正你跟丽霞姐姐结了婚，你就有新家了，丽霞姐姐肯定会对你好的！」
于泽明脚步慢下来，低头看着牛妞。
她仰着小脸，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累得直喘粗气，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但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他意识到刚刚自己顾着想事情，没等牛妞，不好意思地说：「牛妞，对不起，泽明叔叔刚刚没等你。」
牛妞摆摆小手：「没事，我跑起来还能热乎热乎。」
牛妞的话让于泽明想起陈丽霞，这半年多通信，两人的感情一天天加深。
想到这，于泽明心里就暖呼呼的。
对啊，他跟丽霞结婚，肯定能有个好家！他也是有家的人了！
一个孩子都看得这么明白，他一个大男人，何必再为那些不值得的事伤神？
他揉了揉牛妞的脑袋，认真地说：「谢谢你，牛妞，泽明叔叔不伤心了。」
牛妞嘿嘿一笑：「客气啥，你可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呢！以后在村里有啥事，都可以找我牛妞！谁要是敢嚼舌根，我替你骂回去！」
于泽明笑了，心里顿时踏实了。
有牛妞这么厉害的人在村里，他一个外来上门的，确实不用怕谁乱说话。
牛妞可真是太靠谱了！
回公社的车还没到点，现在才中午。
于泽明心情好，大手一挥：「走，牛妞，泽明叔叔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吃完了再坐车回去。」
牛妞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担心。
她记得泽明叔叔上回好像说过，他没啥钱。
今天出门她倒是带了一块钱，可万一不够付帐，那多丢脸啊？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泽明叔叔，你的钱够不够？我兜里还有一块……」
于泽明被她逗笑了，掏出裤兜里的钱晃了晃：「够！你放心吃，泽明叔叔这半年没给家里寄钱，攒了不少，请你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虽说他爹娘都有工作，但家里有六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穷啊。
于是，他一到年龄就去参军，寄钱回家。后来日子好过了，可爹娘的心却越来越偏。
以前于泽明没有成家的想法，爹娘要钱，他也就寄了。
可自从跟陈丽霞处对象之后，有了结婚的打算，他就没往家里寄过钱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爹娘的嘴脸比之前的还要难看，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一定要有自己的家！
牛妞这才放下心，拉着他就往前面国营饭店跑：「那赶紧的！我要吃大肉包子！还要吃炸酱面！我上回瞧见炸酱面了，还没尝过呢！」
国营饭店里人不多，年初二，大多数人还在家里走亲戚。
于泽明点了两份炸酱面，四个大肉包子，没想到店里居然还有羊杂汤，这玩意儿驱寒，便又加了一小盆汤。
牛妞看着端上来的面，眼睛都直了，抄起筷子就开吃。
忙活了一早上，骂人那会儿还费了不少劲儿，可把她给饿坏了！
于泽明把自己碗里的肉酱夹到她碗里，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牛妞心里很感动，但嘴里塞得满满的，只能含糊不清地说：「泽明叔叔，你也吃，别光看我吃。」
见牛妞吃得这么香，于泽明也饿了，不再多说，赶紧埋头吃面。
牛妞吃完一大碗炸酱面，又吃了两个大肉包子，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泽明叔叔，我吃饱啦！」
于泽明见牛妞打嗝，还以为她噎着了，便说：「牛妞，喝碗汤，这个汤可好了，能驱寒。」
牛妞点头：「好。」
可盆里只有汤，没有勺，光溜溜的一盆，总不能端起来直接往嘴里倒吧？
牛妞眼珠一转，冲不远处的小姑娘服务员招招手：「姐姐，你过来一下，我问你个事。」
小姑娘笑盈盈地走过来：「咋啦？」
牛妞一本正经地说：「姐姐，我能伸手把汤里的东西捞起来，你信不信？」
小姑娘愣了一下，看了看那盆冒着热气的汤，又看了看牛妞那副煞有介事的小脸，以为大年初二的，有啥节目看，便配合着说：「汤还这么烫，我不信！」
牛妞挠挠头，一脸无辜：「你不信，那你倒是给我拿个勺子啊！」
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
于泽明也笑了，他刚才正想开口让人拿勺子，没想到牛妞来了这么一出。
这下好了，人家小姑娘脸皮薄，被牛妞这么一打趣，加上于泽明还在旁边笑，臊得不行，赶紧转身：「抱歉抱歉，我忘记了，我这就去拿！」
牛妞在后头喊：「谢谢姐姐！不着急，汤还烫着呢！」
小姑娘飞快地拿了汤勺回来，牛妞又喝了一大碗汤，整个人从胃里暖到脚底板。
她把碗一放，摸着肚皮，满足地说：「泽明叔叔，这下我是真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