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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媛的队伍在内城东侧遭遇的麻烦比预期来得早。
从西门潜入后，她带着洛氏和四名旧部沿着预定路线向城主府侧翼迂回。这条路线是王丰根据地图规划的——走东侧居民区的背街小巷，绕过核心区域的高感知覆盖范围，从后方接近魔力供应枢纽。
路线本身没问题。
问题出在巡逻密度上。
东侧居民区不是废弃区域。这里住着沉渊城的“中层”——那些修为够不上核心圈子但又被“深渊”留下来服务城池运转的修士。铸器师、阵法师、炼丹师，还有一批专门负责维护城内禁制的工匠。
这些人的安全由内城暗卫专门看护。
凌媛在第四个路口拐角处险些撞上一队换班的暗卫。洛氏反应极快，独臂一捞，把凌媛拉进了路边一间铺子的檐下。四名旧部各自隐蔽。
暗卫队从路口经过。四人一组，元婴初期到中期不等。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矮小的女修，腰间挂着两柄短刀,步伐轻快得不正常——这是受过专业刺客训练的走法。
凌媛屏住呼吸。暗卫队从距她不到五丈的地方走过，没有停留。
等脚步声远去，洛氏才松开了凌媛的胳膊。
“密度太高。”洛氏的声音极低。“照这个频率，每走一百丈就要避开一队。”
凌媛算了一下时间。按照原计划，她需要在一个时辰内到达魔力供应枢纽。但按照现在的速度，光是穿过东侧居民区就要花掉大半个时辰。
“换路。”凌媛做了决定。
她把四名旧部召到身边。“老陈，你对内城熟不熟？”
瞎了一只眼的老陈想了想。“二十年前熟。现在不好说。变了不少。”
“城主府后面那片花园还在不在？”
老陈的独眼闪了一下。“你说赏魂苑？那地方……”
“在不在？”
“在。”老陈咧嘴笑了。那是一种不太好看的笑。“赏魂苑是瀚漠老魔修炼的地方，整座苑子底下铺满了灵脉。‘深渊‘不敢动那里的地基，怕影响灵脉走向。”
“那就从赏魂苑穿过去。”凌媛说。“灵脉的波动可以遮蔽我们的气息。暗卫不会在那种地方设岗——灵脉干扰太大，感知法器在那里跟废铁差不多。”
洛氏看了老陈一眼。老陈点头。“路我认得。跟我走。”
队伍调整方向,往城主府后方绕去。
赏魂苑在城主府正后方约三百丈的位置。一片占地颇广的园林，围墙有两丈高，墙头种满了某种黑色的藤蔓植物。藤蔓会吞噬靠近的灵力，是天然的禁制替代品。
老陈带着众人绕到赏魂苑的西北角。围墙在这个位置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门，门板早就朽烂了，只剩框架。
“瀚漠老魔时代，这里是丫鬟倒洗澡水走的侧门。”老陈钻了进去。“没人会把这玩意儿堵上。”
苑内杂草丛生。二十年无人打理，园林已经半野化了。树木疯长，假山倾塌，池塘变成了黑色的泥坑。但灵脉的波动确实很强——脚踩在地面上，能感觉到土层下面隐隐的脉搏。
暗卫在这里没设任何警戒。
六个人穿过赏魂苑，从东南方向的另一个缺口翻出去。
城主府侧翼就在前方一百五十丈的位置。
凌媛看到了目标——魔力供应枢纽。
一座五层高的黑色石塔。塔身没有窗户，通体光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中有暗红色的光在缓缓流动，像血管里的血液。
五层防护禁制层层叠叠包裹着石塔。最外层是一道标准的元婴级防护罩，密度中等。往里依次增强，最内层的禁制等级达到了化神后期。
“洛姨，你说过这塔有个弱点。在哪？”
洛氏走上前，独臂伸出来，手掌朝着石塔的方向缓慢移动。她在感知禁制的灵力流向。
“第三层。”洛氏停住手。“西面偏北十五度的位置。当年修建的时候，有一块灵力导引石被我装反了方向。做监工的那个老东西没查出来。这个错误导致第三层禁制在那个位置的灵力循环有一个○·三息的断点。每循环一周——大概四息——断点会出现一次。打在断点上，第三层就碎了。”
“○·三息？”李瘸子咂了咂嘴。“够窄的。”
“所以让四个人同时打。”凌媛说。“集中一点,同时命中。哪怕单人的时机差了，四股灵力叠加在一起，撕开的口子也够用。洛姨补最后一击，收掉剩下两层。我进去砸核心。”
“没有不废话的。”洛氏点头。
六个人在石塔外围散开，各自找到掩体。
凌媛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
两根。
一根。
握拳。
四名元婴旧部同时出手。四道颜色各异的灵力从不同方向汇聚到石塔西面偏北十五度的那个点上。
砸上去的时机不算完美——赵四的灵力比其他三人慢了半息。但四股力量叠加的冲击量远超临界值。
第三层禁制在那个位置炸出了一个直径两丈的窟窿。
连锁反应。
第三层禁制的崩碎引发了灵力架构的局部紊乱，紊乱沿着阵纹向第四层和第五层传导。两层禁制上各自出现了数道蛛网状的裂缝。
洛氏的身影瞬间拉近。
独臂高举。血煞功催动到极限。
一掌。
掌印是赤红色的，形状像一只张开五指的巨手。砸在第四层裂缝上——第四层碎了。余力穿透，第五层跟着碎了。
石塔两面完全暴露。
凌媛踏步上前。
魔神血脉催动。赤金色的光芒从她周身爆发出来，比夜色还浓的内城天空被这道光照亮了一瞬。
她的手掌按在石塔外壁上。掌力贯穿塔壁，触及内部的魔力传输阵核心——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
晶石正在疯狂运转，试图启动应急修复程序。
来不及了。
凌媛五指收拢。
晶石碎成齑粉。
石塔上所有的阵纹在同一刻全部熄灭。暗红色的光像退潮的水一样从塔身上褪去，五层高的黑色石塔变成了一个毫无生气的石头柱子。
死了。
整座城主府的感知网络缺了三分之一。
凌媛甩了甩手上的碎末，转身就走。“撤。”
六个人消失在夜色中的速度比来时更快。
他们没有走赏魂苑的回头路——凌媛判断石塔被毁的动静足以惊动整个内城，原路返回太冒险。她带队扎进了城主府东侧的一片仓储区。仓库成片，死角极多，短时间内可以藏人。
他们钻进一间堆满朽烂木箱的仓库，把门从里面顶死。
洛氏的呼吸有些粗重。那一掌消耗极大，独臂上的经脉在微微抽搐。老陈在给她捏揉穴道。
凌媛靠在墙边。
她在等。等城主府的反应。
没等太久。
石塔熄灭后大约一刻钟。一道恐怖的压力从城主府的方向压下来。
不是灵力攻击。只是纯粹的气势外放。
合体中期。
那股压力覆盖了整个内城，像一座大山从天上砸下来。仓库里的木箱发出吱呀的声响，有几只直接碎了。
赵四的脸色发白。周二狗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然后一个声音穿透了夜色。低沉。平淡。穿透力极强。每个角落都能听见。
“全城搜索。每一间屋子，每一条通道，每一块石板下面。活捉天心宿主。”
停顿了两秒。
“杀错百人不放一人。”
“深渊”动了。
凌媛的手攥紧了。
洛氏抬起头，和她对视。
“不用怕他。”凌媛的声音很轻。“他找的是王丰。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接下来——拖住他。”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传讯符，注入灵力。
信号发出去了。
王丰那边应该能收到。
仓库外面。
沉渊城内城炸了锅。
三千嫡系精锐从各个营房中涌出来。火把和照明法阵同时亮起。暗卫小队以十人为单位，开始地毯式搜索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地下通道。
城主府最高层。
一个身穿墨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站在窗前，目光俯瞰整座内城。他的面容和凌媛有几分相像——更深的眉骨，更薄的嘴唇，更冷的线条。
“深渊”没有急着出府。
他在等。
等猎物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