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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遗的尸体还有余温。
王丰蹲下身，从他右手中指上取下一枚青灰色的储物戒指。戒指的禁制比预想的简单——第七序列执行者不需要防盗，因为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神识探入。
储物空间不大，东西也少。一把备用飞剑，三枚疗伤丹药，一套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另有一块乳白色的玉牌，正面刻着“七序·拾遗“四个古篆，背面是一串王丰看不懂的仙文。
天心系统的翻译模块自动激活。
【仙文解析完毕。内容：回收天心碎片后，经由东陆第三节点返航。节点坐标已注入玉牌。有效期：一年。】
王丰把玉牌翻过来。天理镜像扫过背面的仙文，在视野中展开了一幅三维的位面结构图。太明天和仙界之间隔着一层位面壁障，壁障上有若干薄弱点，北轩阁利用这些薄弱点建立了单向的传送节点。拾遗就是通过其中一个节点降临的。
“东陆第三节点“的坐标标注得极其精准——在天庙以东一千八百里处，大荒山脉的深处。
王丰收了玉牌，继续翻。
储物空间的最底层压着一卷竹简。竹简上没有禁制，打开后也是仙文。天心系统逐行翻译。
内容是一份任务简报，格式刻板，行文寡淡，读起来像官府的公文。
大意如下：天心碎片第三代宿主（原归墟殿传人·丰元）在太明天超预期成长，已突破原定控制阈值。阁主判定温床计划存在失控风险，改回收为优先级。第七序列拾遗携带单向节点钥匙执行清除/回收任务。附带条款：若宿主已与碎片深度融合（融合度超过70%），允许执行“带壳回收“——即连同宿主肉身一并押送回仙界。
“带壳回收“这四个字很有讲究。说明北轩阁阁主最想要的还是完整的天心碎片，杀王丰只是备选。
竹简的最后一段附了一条注释，字迹和正文不同，像是拾遗自己添加的。
【观察使孟七失联四十三天。大祭司失联七天。太明天局势已超出预估。建议提升任务序列至第五。——拾遗手记。】
第五序列。比拾遗高两级。
如果北轩阁真的按拾遗的建议再派人来，来的将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王丰把竹简收好，站起来，把储物戒整个丢给了赶过来的白沧。
“剑和丹药留给天庙。竹简你看一遍烧掉。玉牌还我。“
白沧接住戒指，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拾遗。合体大圆满的修士，死相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血流了一地，眼睛半睁，嘴唇发青。
“怎么处理？“白沧问。
“烧了。骨灰洒进山涧。别留痕迹。“
白沧点头，唤了两名弟子过来搬运。
王丰拿着玉牌走回后山。
密室里，宋月灵靠在墙上，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催动灭元梭的代价远比她表现出来的严重——经脉损伤程度在天理镜像的扫描下一目了然，至少三成的经脉出现了程度不等的断裂。
“你体内的灵力循环快停了。“王丰把玉牌放在桌上，先说正事。
“停不了。天庙阵法还挂着我的气机，停了阵法也得塌。“宋月灵说话间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吞下去。成色不怎么样，应该是天庙自产的中品疗伤药。
王丰从怀中取出拾遗储物戒里那三枚疗伤丹药，往她面前一推。
宋月灵看了一眼。丹药的品质远高于她自己的存货——仙界的东西，在太明天属于降维级别的补品。她没客气，直接拿了一枚服下。
“拾遗身上找到了一个传送节点的钥匙。“王丰坐下，把玉牌的信息简要说了一遍。
宋月灵闭着眼消化药力，听完后睁开眼：“单向节点。仙界到太明天是下行，阻力小。太明天到仙界是上行，壁障的反推力会是下行的十倍以上。这枚钥匙设计的就是单向的，硬用它反向传送，风险极大。“
“有多大？“
“十次能成功一次。另外九次，传送者会被壁障的反推力撕碎。“
王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十分之一的成功率，不能赌。
“那你当初是怎么从仙界下来的？“
“阁主亲自开的通道。他的修为足够撕开壁障，把我和你扔进来。想从这边反向回去，要么找到一条天然的位面裂缝，要么——“她指了指那枚玉牌，“把这个单向钥匙改造成双向的。“
“改造需要什么？“
“一个精通空间法则的人。“宋月灵说完顿了顿，“刚好，外面躺着一个。可惜已经是死人了。“
王丰没接这个话茬。他从袖中又取出一样东西——第一代天心碎片的系统日志中，记录栖仙岛坐标的那份数据。
“栖仙岛在仙界的位置我有。路线的事交给天心系统计算。你负责恢复身体，处理天庙的事务交接。“
“交接？“宋月灵皱眉。
“天庙不能没有主事人。你跟我去仙界，这里要留个靠得住的。白沧能撑场面，但他修为不够，镇不住外面那些盯着天庙的势力。“
“你想让谁来？“
“凌媛。“
宋月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
“沉渊城刚易主，她走不开。“
“她不用来。我让她派人。洛氏，或者旧部里修为最高的那几个，驻守天庙充当震慑力量。沉渊城和天庙之间建立一条联防通道，互为犄角。“
宋月灵沉默了一阵。
“你把棋盘铺得越来越大了。“
“不是我想铺。是北轩阁逼的。“王丰起身，“杀了拾遗，就等于在仙界阁主的脸上扇了一掌。他接下来的反应只有两种：亲自来，或者派更高序列的人来。不管哪种，太明天都不安全了。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他走到密室门口停住。
“你那个禁制——锁骨下面那个——去仙界之后会不会被阁主感知到？“
宋月灵的手不自觉地碰了碰领口的位置。
“会。距离越近，禁制的反馈越强。如果进入仙界，他能精准锁定我的位置，误差不超过百里。“
“那你就是一个行走的信号灯。“
“……你的比喻一如既往地难听。“
王丰没回头。“明天之前，把天庙的事安排好。后天出发。“
断龙石升起，他走了出去。
宋月灵坐在阵盘旁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过了好半天才把视线收回。她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下方的衣物。枯莲印记在布料下隐隐散着暖意。
这不是好兆头。
拾遗一死，阁主的布局出现了缺口。缺口意味着变量，变量意味着那位大乘期的老怪物会调整策略。而她身上这道禁制，就是他手中始终攥着的线。
风筝飞得再远，线在就能收回来。
除非把线剪断。
但剪断这根线需要的力量，太明天没有人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