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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哪来的这么多粮食!
高梨家领内的粮价风波闹得沸沸扬扬,消息很快传到了户石城。
真田幸隆坐在广间里,把春原若狭守递上来的情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高梨家城下町的粮价已经到了三贯一石?角屋丶越屋丶川中屋这几家大粮商联手抬价,高梨赖治一点动作都没有?」真田幸隆把情报搁在案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春原若狭守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们在高梨领内的人反覆核实过几次,消息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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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屋那几个粮商已经把价格抬到了三贯,越屋善右卫门当街叫嚣四贯五贯都敢挂。
奉行所也毫无动静,百姓告状一概不理。
高梨赖治本人更是没有任何举措,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真田幸隆沉默了一阵,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摇了摇头:「不对,不对,这情况很不对劲。高梨赖治这种人,怎么可能被几个商人囤积居奇就难住?」
他靠在凭几上,目光扫过案上那张写着粮价的情报,「几年前高梨家不过是高井郡一个国人而已,这才四五年时间,他就让高梨家成了二十二万石的大名。
武田大人在他手上连吃了几次亏,连我的调略之网都被他反过来利用。
这样的人,别说几个粮商,就是角屋背后的寺社全部联手,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春原若狭守连忙道:「主公的意思是,这里面有阴谋?」
真田幸隆把情报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眼神越来越笃定:「他现在不动,不是动不了,是不想动。
他在等什么,或者在谋划什么。」
他把情报搁下,声音沉了下来,「若狭守,你立刻安排人手仔细打探高梨领内所有动向。
不只是粮价,粮草调拨丶铜钱去向丶高梨赖治本人见了什么人这些能查的全部查一遍0
另外,派人给那几个粮商递个信,让他们小心些。」
春原若狭守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角屋三郎兵卫收到那封书信的时候,正坐在铺子后面的帐房里翻看当天的进项帐册。
夥计敲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说是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捡到的,不知道是谁丢的。
角屋拆开信看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
他把信折好,让夥计立刻去把越屋善右卫门和川中屋久兵卫几人叫来。
越屋善右卫门进门的时候还在用手帕擦额头的汗,看到角屋手里的信,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坐垫上就问:「出了什么事?」
川中屋久兵卫几人紧跟着也到了,角屋等两人都坐下,把信搁在案上推了过去:「我刚在院子里捡到的,不知道是谁丢进来的。」
越屋善右卫门一把抓起信,草草扫了两眼,眉头拧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主要是提醒角屋等粮商小心,高梨赖治按兵不动背后可能有别的谋划,不要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
他把信往案上一拍,抬起头看着角屋。「这信谁给的?」
角屋三郎兵卫摊了摊手:「不知道,没有署名,也没看见人。
我家伙计在院子里捡到的,我问了前后门的人,都没看见有生面孔进出。」
川中屋久兵卫把信拿过去又看了一遍,脸色不像刚才进门时那么好看了。
他把信搁回案上,手指在信纸上弹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截:「三郎兵卫,你说————
守护代大人会不会真的有什么诡计?
他怎么也不管管,这价都涨到三贯了,换以前他早就动手了。
这次连奉行所都不理,确实不太对劲。」
越屋善右卫门把手帕往案上一丢,冷笑了一声:「要我说,这信八成就是高梨赖治自己找人丢进来的,装神弄鬼,贼喊捉贼。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在市面上买不到粮,我们几家把价抬得死死的,他又不好直接抄我们的店。
而且上次他高价收粮的事得罪了寺社,这次他要敢再动手,那些神社和寺庙头一个不答应。
所以他只能来阴的,想吓唬我们,让我们自己把价降下来。」
川中屋久兵卫听到「贼喊捉贼」四个字,眼睛转了转,又点了点头:「还真是有这种可能。
上次他直接下场跟我们抢粮,亏的是我们。
这次他要是再硬来,寺社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动不了硬的,就只能动软的,吓唬我们这一手确实不高明。」
角屋三郎兵卫把信重新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觉得有这种可能。
这信来得太巧,我们刚把价抬过三贯,信就来了。
不过,该盯的还是得盯着。」
他转向两人,「你们最近有没有打听到什么动静?高梨家有没有派人出去买粮?有没有车队进出?有没有大笔铜钱调动?」
越屋善右卫门摇了摇头:「我那边盯了几天了,中野城几个城门都有人看着。
高梨家的车队进出倒是正常,但都是运军粮去各城砦的,没有看见往京畿方向走的大商队。」
川中屋久兵卫也摇了摇头:「我这边也没消息。
越后那边我也有线人,没听说高梨家在越后港口有大笔买卖。」
角屋三郎兵卫听完两人的话,把信往案角一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搁下:「那就不用管它。
不管这信是谁写的,眼下高梨赖治确实拿不出粮食来赈灾,也拿不出粮食来平来。
这个局面不是一封信能改变的。」
他把手往膝盖上一拍,「继续抬价,不用停。」
越屋善右卫门哈哈一笑,端起茶碗朝角屋举了一下:「就该这么办。
他放一封匿名信就想吓住我们?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川中屋久兵卫也跟着笑了起来,端起自己的茶碗。
三人碰了一下碗沿,茶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人碰面说的事情,当天晚上就送到了赖治的案头上。
平八郎把饭绳众送来的情报递上去,说道:「主公,角屋他们昨晚又聚在一起了。
中间还有人往角屋院子里丢了封匿名信,提醒他们小心,说主公按兵不动可能是有别的谋划。」
赖治接过情报扫了一眼,把信搁在案上,嘴角微微一挑:「应该是武田家那边的人干的。
粮价的事闹得这么大,真田幸隆那边肯定知道了。
他倒是警觉,只可惜,真田幸隆不太明白,商人在巨大的利润面前是没有脑子的。
你越提醒他们小心,他们越觉得你在吓唬他们。」
他把情报往旁边一推,抬起眼,「车队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就到。」平八郎压着声音里的兴奋,「刚收到的消息,粮食已经全部运到仓库,正在连夜卸货。」
赖治点了点头,把摺扇搁在案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很好,明天一早,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角屋粮店的夥计像往常一样卸下门板,把新换的价牌挂了出来。
稻米三贯一百文一石,杂粮一贯五一石,又涨了。
几个天没亮就来排队买粮的百姓站在门口,抬头看见新的价牌,脸色发青。
一个中年男人把手里攥着的几十文铜钱往怀里一揣,指着价牌破口大骂:「昨天三贯,今天三贯一!你们这些黑心烂肺的东西,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店番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体面的小袖,站在柜台后面眼皮都没抬,淡淡说了一句:「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走,别在这里碍眼。」
几个壮实的夥计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一个个抱着胳膊,凶神恶煞地往门口一站。
门口几个地痞模样的恶党也围了过来,抱胸冷笑地盯着这些买粮的百姓,随时准备赶人。
那中年男人气得浑身发抖,攥紧拳头,最终还是低下头,转身走了。
就在这时,城门口方向传来一声洪亮的喊话声。
山田平八郎带着一队足轻,高喊:「奉守护代大人之命!为解决缺粮问题,今日在城门口以正常市价出售粮食!稻米每石一贯,杂粮每石五百文!大家不必去粮店买高价粮!
速到城门口来!」
排队买粮的人群先是一愣,随即轰然散开。
那中年男人第一个拔腿就跑,几十个百姓紧跟着他往城门口冲去。
角屋粮店门口转眼间空无一人,剩下几个夥计面面相觑,店番头脸上的傲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一把拽过旁边一个夥计,压低声音吩咐:「你去城门口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等那夥计撒腿跑出去后,他自己也待不住了,把柜台上的帐册一合,转身就往角屋三郎兵卫的宅子跑去。
店番头一头冲进角屋宅子的大门,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角屋三郎兵卫正在院子里的廊下喝茶,看到自己的番头这副模样,茶碗一顿:「出什么事了?」
「角屋大人!不好了!高梨家————守护代大人有粮食了!山田平八郎大人亲自在城门口喊话,说是以正常市价卖粮!所有人都跑过去了!」店番头弯着腰,一边喘一边往外蹦字。
角屋三郎兵卫噌地站起来,茶碗被袖子带翻了也不管:「你可看清楚了?真是高梨家的人?」
「是!山田平八郎大人亲自带着人在城门口,我亲眼看到的!城门口人山人海,全都跑那边去了!」店番头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角屋三郎兵卫把手里的摺扇啪地合上,甩开袖子大步就往外走。
到了城门口,他扶着墙角喘了几口气,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城门口的空地上,几辆板车一字排开,车上的麻袋堆得整整齐齐。
几个高梨家的奉行坐在板车后面的桌案旁,面前排着几条长队。
百姓们满脸是笑,抱着刚买到的一袋袋米从队伍里走出来,有的老人抱着米袋抹眼泪,有的年轻人扛着杂粮袋子一路小跑往家里赶。
队伍里还有人在催促前面的快点,笑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
越屋善右卫门从另一条巷子里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扶着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川中屋久兵卫和另外几个粮商也陆续赶到,几个人站在街角,看着城门口那片热闹的景象,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越屋善右卫门转过头,压低声音问角屋三郎兵卫:「角屋大人,高梨赖治从哪弄来的这么多粮食?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川中屋久兵卫也急了:「他是不是偷偷从越后运的?他什么时候————我们不是有人盯着越后吗?怎么没人发现!」
角屋三郎兵卫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城门口那几辆板车,过了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要急,这肯定是高梨赖治最后的一点存粮,拉出来充门面的。
今天卖完了,明天就没了。
他越是这样大张旗鼓,越是说明他手里没多少。」
越屋善右卫门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附和:「对,对!一定是这样!他一贯会玩这一手,先撑一天场面,明天就没了!我们不要自乱阵脚!」
川中屋久兵卫和其他几个粮商也跟着点头,互相拍着肩膀打气,强撑着脸上的镇定转身离开了城门口。
第二天天亮,角屋粮店照常开门。
夥计把价牌挂出去,价格没有降,还是三贯一一石。
店番头站在柜台后面,脸上已经没了昨天那份高傲。
门口的大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人路过,只看了一眼价牌就转身往城门口方向走了。
一直等到中午,铺子里连一个买粮的人都没有。
几个夥计蹲在柜台后面打盹,店番头坐在帐房里对着空白的帐册发呆。
角屋三郎兵卫忍不住,亲自跑到城门口去看。
远远就看见昨天那几辆板车还在,今天又多了几辆。
排队买粮的人比昨天还多,高梨家的奉行照样坐在案后有条不紊地称粮收钱。
角屋三郎兵卫站在街角看了一阵,拳头在袖子里越攥越紧。
等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越屋善右卫门和川中屋久兵卫已经等在角屋铺子的后门口。
越屋善右卫门一看见角屋就迎上来,嘴唇都在哆嗦:「角屋大人,还是一粒米都没卖出去!」
川中屋久兵卫揪着袖口的布料,手都在抖:「高梨赖治到底运了多少粮食回来!他不可能一直卖下去吧!这都第二天了,怎么还有?」
其他几个粮商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到底怎么办。
角屋三郎兵卫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问我有什么用,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