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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非常美味的补血包
现在城下町的百姓全都涌到城门口买高梨家的粮食,几家粮店门前冷清得连条野狗都不肯蹲。
小粮商们最先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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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本钱薄,存粮压在仓库里多一天就多亏一天的利钱,更要命的是,背后的神社和寺庙每月固定来收帐,交不出钱来,那些神官和住持可比高梨家的人难缠得多。
几个小粮商偷偷把自家的价牌摘下来,换上了一贯五的牌子,价钱直接腰斩。
可即便这样,门口还是一个人都没有,百姓们宁可多走几步路去城门口排队,也不肯回头看一眼粮店。
角屋三郎兵卫在自己的铺子里来回踱步,他已经连着几天没睡好觉,眼窝深深地凹进去,脸上的肉都松垮下来。
他让夥计把越屋善右卫门和川中屋久兵卫秘密请到后院茶室,关上门便开口:「我想到办法了。
高梨赖治把粮价压得这么低,无非是想拖垮我们。
可他的粮食总有个数,只要我们花钱雇一批人,混到城门口买粮的队伍里,一袋一袋地往回买。
他卖多少,我们收多少,只要把他的粮食买空了,最后粮价怎么定还是我们说了算。
「」
越屋善右卫门把手往膝盖上一拍:「角屋大人,这办法好!他卖一贯,我们就花一贯买回来,到时候高价卖出去,一文不亏,还能把他的库存掏空!」
川中屋久兵卫也跟着连连点头,三人当即凑钱安排人去雇生面孔。
他们不知道的是,角屋宅子外面早就被饭绳众盯得严严实实。
几个人在茶室里商量的话当天下午就一字不漏地送到了赖治案头。
赖治把情报看完搁在案上,对平八郎吩咐了两句。
第二天一早,角屋他们雇来的十几个町民混在排队买粮的队伍里,好不容易排到案前,刚要掏钱,几个高梨家的足轻从队伍两侧同时出手,一把扣住了他们的手腕。
被抓的人还在挣扎,嘴里喊着「冤枉啊我们是来买粮的」,守城门的武士不紧不慢地翻开手里的花名册,挨个点出了他们的名字丶住址丶是谁雇来的丶拿了多少钱。
这十几个人当场吓得浑身发抖,扑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武士根本不理会,把手一挥,下令足轻将这十几个人押到路边,当场斩首。
十几颗血淋淋的首级被挂上路边的木架,旁边还竖了一块木牌,牌子上写着他们的罪状:欺瞒武家,替奸商代购粮食,意图扰乱市价。
城门口排队买粮的百姓们看着那些首级,又看了看木牌上那几个大字,没有人说话。
那些本就心虚的小粮商目睹了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回去之后立刻把粮价牌摘下来,挂上了一贯的价牌。
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人光顾。
当天下午,高梨盛光派人把几家小粮商请到了奉行所。
小粮商们战战兢兢地跪在奉行所的小厅里,高梨盛光端着茶碗坐在案后,语气平淡:「你们也别一贯地零卖了,麻烦。
八百文一石,我高梨家全收了。」
为首的小粮商苦着脸躬下腰去:「高梨大人,八百文————八百文我们是一文钱都赚不到啊,这连本都回不来。」
高梨盛光把茶碗搁在案上,眉头微微一皱,也不多说,直接把手一摆:「那你们退下吧。
我看看你们什么时候能把粮卖出去?
到时候你们背后的人来找你们麻烦,你们做不成他们的代理商,死无全尸的时候,可别怪今日没给你们机会。」
两个小粮商被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们可是知道那些佛爷的手段,年底交不上钱,代理权被收回还是轻的,重一点的要被拉到寺社里当众请罪,更狠的连人带货一起消失也不是没听说过。
想替代他们的人多得很。
其中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躬身行礼:「高梨大人息怒!就八百文,八百文我们卖了!
「」
高梨盛光微微一笑,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才对嘛。不过,今天还是八百文,明天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要签就趁今天。」
其他几人一听,哪里还敢犹豫,纷纷点头。
高梨盛光当场让人铺开纸笔签了合约。
几家小粮商的存粮加起来不算多,四千石稻米,九千来石杂粮,有了这批粮食入库,赖治在城门口卖粮的队伍又多了两条长队。
这时候的角屋三郎兵卫在自己铺子里枯坐了一整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十个念头,没有一个能解眼前的死局。
再过几天就是佛爷那边来收帐的日子,算算帐面上的钱,他手头的铜钱连应付寺社的份钱都不够。
他实在没辙了,只好派人去请城下町的奉行过来商议。
奉行过了半晌才慢悠悠地走进角屋的铺子,角屋三郎兵卫亲自迎到门口,把人引进茶室坐下,茶水刚端上来,奉行便笑着摆了摆手:「角屋啊,你这次可是最慢的了。
越屋和川中屋那两位,昨天就已经来找过我,粮食都卖完了,合约也签了。」
角屋三郎兵卫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半碗。
他在心里把越屋和川中屋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不悦,连忙把茶碗搁下,躬着腰凑近奉行:「奉行大人,小的也愿意卖,小的也愿意卖!
价钱好商量,小的知道之前几家是八百文收的,小的可以再便宜点,七百文,七百文如何?」
奉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八百文,那是前两天的事了。
越屋他们就是七百文卖的,你嘛————」
他把茶碗搁下,伸出一个巴掌,又翻了一面,「六百文。」
「六百!」角屋三郎兵卫的声音都劈了。
他一石稻米的进货成本,加上从越后到中野的运费和仓储,少说也要六百文出头,卖六百文就是赔本赚吆喝,把铺子当柴烧。
他把嘴里那句「这价是要我的命」硬生生咽了回去,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拔腿就走,可走到门口又停了,没拿到钱,佛爷那边怎么交代?
上一回高梨家高价收粮那事,几家寺社就差点翻脸,这次要是再交不上帐,他角屋三郎兵卫就不只是亏钱的问题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奉行,呼吸重得像拉风箱。
过了很久,他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六百————就六百。」
奉行笑了起来,从袖子里抽出早已备好的合约铺在案上。
角屋三郎兵卫拿起笔,手指僵得几乎握不住笔杆,歪歪扭扭地在合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把家印按了上去。
奉行把合约收好,让人把粮食清点入库,结了铜钱抬到角屋铺子里。角屋看着那几箱铜钱搬进来,心里算了算,这一单亏了将近一半本钱。
还没等他把箱子捂热,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寺庙派来收帐的和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帐册,笑呵呵地在柜台前坐下。
角屋三郎兵卫木着脸打开箱子,一摞一摞地往外数钱,眼看着刚到手的铜钱被装进和尚带来的钱袋里,一箱接一箱地往外抬。
「角屋,来年可要继续努力啊。」
和尚收了钱,把帐册合上,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便走了。
角屋三郎兵卫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茶室里,看着面前剩下的那一千来贯,眼眶发涩,想哭都哭不出来。
中野小馆广间里,高梨盛光拿着刚汇总完的帐册,快步走进来坐下,朝赖治行礼。
他的脸上压不住的喜色,把帐册摊在案上,手指点着最后几页的汇总数字:「主公,此番从角屋丶越屋丶川中屋三家大粮商手里收上来的稻米,再加上那几家小粮商的存粮,总计稻米两万七千余石,杂粮六万六千余石。
这些粮食,就算是按现在的市价便宜卖给领内百姓,也完全能补上我们最近救灾所花费的铜钱和存粮开销,不但不亏,还能再赚上一笔。」
高梨忠直和平八郎坐在下首,听见这个数字都愣了一下。
平八郎那日在城门口亲自喊话卖粮,知道粮食多,但没想到总数这么大。
高梨忠直更是一脸不可置信,之前他还因为一万贯救灾钱跟赖治顶过嘴,现在听到不但不亏还能赚,嘴角抽了两下,把脸转到一边去了。
赖治把帐册拿过来翻了几页,哈哈一笑,把帐册合上搁在案角:「好!这些人真是及时雨。
角屋他们囤了大半年的粮食,本想着趁灾年大发一笔横财,到头来全给我们做了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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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对高梨盛光吩咐道,「留一部分在领内继续卖,把粮价稳住,让百姓还能买到平价粮。
其余的全部高价卖到附近去,越后那边北条高广刚闹完叛乱,存粮肯定吃紧,关东打了这么多年仗更缺粮,价钱比这里只高不低。」
高梨盛光双手扶膝应了一声,起身下去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高梨家的奉行们分头行动,一部分继续在城门口摆摊卖粮,一部分组织车队把多余的杂粮往越后和关东方向发运。
越后的粮商早就听说高梨家手里有大批粮食,车队刚到春日山城下町,就被几家大商屋一抢而空,价钱比领内高出好几成。
关东那边更甚,打了这么多年仗,粮价本来就高,高梨家的杂粮一到就被抢了个精光0
等到最后一笔帐结清,高梨盛光又把帐册摊在赖治面前,手指点在最后的结余数字上。
除掉所有成本,比如救灾的花销丶从外地买粮的铜钱丶人工运费,高梨家净赚了上万贯钱。
这一波,等于是吸乾了角屋那些粮商的血,把高梨家这两年连年战争和天灾造成的亏空一次性补了回来。
高梨忠直坐在下首,看着帐册上那个结余数字,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当初心疼那一万贯的时候,万万没想到主公用一万贯做饵,最后不但白赚了两万多石粮食,还倒赚了上万贯铜钱。
赖治把帐册合上,靠在凭几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现在库里有钱有粮,底气就足了。
之前他还想着休养生息一年,等来年年景好了再考虑动兵。
如今钱粮都到位了,就不必再等。
趁武田晴信这两年同样被天灾和内乱耗得够呛,来年开春直接出兵,把户石城这颗钉子拔了。
高梨家内的粮食风波告一段落,消息传到户石城的时候,真田幸隆正坐在广间里翻看各地送来的军报。
春原若狭守把整理好的情报递上来,他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搁在案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角屋那几个粮商,背后站着神社和寺庙,在信浓经营了几十年。
换作往年灾年,连守护家都拿他们没办法,毕竟明里暗里都是他们的势力。
可高梨赖治这一手,故意放出风说自己缺粮,诱他们囤积居奇,自己却从京畿运粮回来,不光平了粮价,还倒赚了上万贯钱。
手段之妙,真是神鬼莫测。」
他靠在凭几上,把信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摇了摇头。
真田幸隆没有再感慨,铺开纸拿起毛笔,把这件事的始末和自己的判断一字一句写了下来,叫来使者,让他快马送往甲斐。
几日后,踯躅崎馆里,武田晴信拆开信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信递给旁边的武田信繁,手指在凭几上轻轻叩着。
武田信繁接过信看完,把信往案上一搁:「角屋丶越屋丶川中屋,这几个粮商,真是愚不可及。
高梨赖治随便放个风声他们就上钩,把存粮全堆在仓库里等着涨价,结果被高梨赖治一网打尽。」
武田晴信把手从凭几上放下来,语气平静,但眉头没有松开:「他们不是高梨赖治的对手,那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的问题是这帮蠢货牵连了我们,来年,有着充足钱粮的高梨赖治必定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