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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男孩从门口冲进来，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小脸上分不清是河水还是眼泪，看见高院长就哇的一声哭出来，“高院长，小山掉到河里了，小山要淹死了！”
高院长手里的汤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刷地白了，“在哪儿？快带路！”
一行人冲出了院子，跟着那个湿漉漉的小男孩往河边跑。
出事的地方是城郊那条老河道，夏天水涨得深，最深处能没过成年人的头顶。
几个小孩站在岸边，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还有一个正拿着一根长树枝往水里伸，可树枝太短，根本够不着。
小山在水中央扑腾着，脑袋在水面上忽上忽下，两只小手拼命拍打着水面，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救命，声音越来越小，每一次张嘴都有浑浊的河水灌进去。
高院长冲到岸边，抄起一根靠在树上的长竹竿就往水里伸，“小山，抓住竿子，快抓住！”
竹竿够长了，可小山的手已经没力气了，在水里胡乱抓了好几下都没抓住。
高院长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我不会水！谁会的？有没有人会水的？”
宁柠甩掉脚上的小布鞋。
“柠柠！你干什么……”
高院长话没说完，宁柠已经纵身一跃，扎进了河水里。
岸上的孩子们发出一片惊呼，“柠柠姐姐！”
宁柠落水的姿势很干净，入水之后没有停顿，两条小短腿在水下用力一蹬，转眼间就游到了小山面前。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小山的胳膊，“小山不要乱动，柠柠带你上去。”
小山已经吓懵了，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本能地就想往宁柠身上爬，两只手胡乱地扒住宁柠的肩膀，差点把宁柠也按进水里。
“别动！”
宁柠的一只手托住小山的后颈，把他的头托出水面，另一只手划水，两条小短腿在水下有节奏地蹬着，一点一点往岸边游。
岸上的高院长看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柠柠小心，慢一点，稳住了！”
宁柠游到岸边，两只小脚踩到河底的淤泥，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
她弯下腰，把已经瘫软的小山从水里捞起来，半拖半抱地弄上了岸。
小山被平放在草地上，猛地咳了几下，侧过头吐出好几口浑浊的河水，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高院长蹲下来，把小山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孩子没有大碍之后，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把宁柠一把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柠柠，谢谢你，要不是你在这，今天这事可怎么收场！”
然后她松开宁柠，转过身，一把把小山从地上拽起来，扬起巴掌照着他的屁股狠狠打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还敢不敢去河里游泳了？啊？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就淹死了！”高院长的声音又气又急。
小山瘪着嘴，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但不敢哭出声，两只小手捂着屁股，羞得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回到慈幼局，高院长把宁柠推进里屋，找出高敏月的一套干净衣裳，“快把湿衣服换下来，别着凉了。”
宁柠换上高敏月的旧衣裳，衣服大了整整两圈，袖子长出老大一截，挽了好几道才露出手指尖，裤脚也挽得高高的，整个人像是裹在一块干净的花布里，只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和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
高敏月站在她面前，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两只手掌轻轻捧住了宁柠的脸颊，把她两腮的软肉挤得微微嘟起来，“柠柠，你好可爱啊。”
宁柠嘴巴被挤成了小鸡嘴的形状，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真的吗？”
“真的真的！”高敏月用力点头，又轻轻捏了两下，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换好衣服，宁柠站在活动室的小黑板前面，小脸绷得紧紧的，手里拿着一根小竹棍，在黑板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
竹棍点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能去水里玩，没有大人在旁边的时候，一律不许靠近，记住了没有？”
孩子们齐齐点头，“记住了！”
后排有个小胖子正低着头在抠桌沿上的一块漆皮，心思早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高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啪！
小胖子被拍得整个人弹了起来，捂着屁股涨红了脸，“高院长，我又没下水，你打我干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没听讲？柠柠辛辛苦苦给大家讲防溺水，你就在底下抠桌子，该不该打？”
小胖子瘪了瘪嘴，老老实实地低下头，“不该抠桌子，我好好听讲。”
宁柠看着小胖子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然后清了清嗓子，重新举起小竹棍，继续往下讲。
……
另一边。
伍朔靠在暗红色的砖墙上，把烟叼在嘴里。
他看着王岳在那张破木桌上摊开一张皱巴巴的城区地图，用铅笔头在上面圈圈画画，已经画了快半个钟头了。
“你画什么呢？画藏宝图？”伍朔把烟从嘴角换到另一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嘲弄。
王岳头也不抬，“我在标记那个小丫头每天放学的路线，她这几天换了三条不同的路，我得把规律找出来。”
“找出来又怎样？跟了这么多天，连人一根头发都没碰着。”
王岳手里的铅笔顿住了。他慢慢直起腰，转过头看着伍朔，那双阴恻恻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伍朔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的行动效率太慢了，上面让我来帮你，可我看你这进度，帮不帮的也没什么区别。”
“我乐意看那些人战战兢兢的模样。”
王岳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笑，“你以为我真是抓不到她？我就是要让他们天天防着，天天怕着，睡觉都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