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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最后一份材料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律所的灯一盏一盏熄下去，走廊里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
姜瓷收拾好东西，独自走出大楼。
夜风迎面吹来，她下意识把外套拉紧了一点。
这段时间，她几乎是靠惯性在生活。
上班、下班、吃饭、回家，一切都有条不紊，却没有重量。
她走到路口，正准备过马路。
下一秒，一束刺眼的车灯毫无预兆地从侧前方打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甚至来不及判断方向。
那一瞬间，姜瓷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是恐惧，而是完全的失真。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辆车朝她逼近的影子。
她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控制，僵在原地。
就在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后方猛地将她拽开。
天旋地转。
她被狠狠拉进一个怀里，整个人失去平衡，然后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下一秒。
砰！一声巨响。
金属与地面猛烈撞击的声音，几乎要撕裂夜色。
姜瓷的意识，被那一声巨响狠狠拽了回来。
她猛地抬头。
视线里，是一片凌乱的灯影、人影，还有刺目的红。
她看见梁京鹤倒在不远处。
血，从他的身体下方迅速蔓延开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暗色。
姜瓷的呼吸骤然停住。
“不……不可能……”
她几乎是爬着过去的。
膝盖撞在地面上，疼得发麻，她却完全没有感觉。
“梁京鹤！”
她扑到他身边，颤抖着把他抱进怀里。
他的身体很重，也很冷。
血浸透了他的衬衫，沾满了她的手。
“你醒醒……你看看我……”她的声音乱得不像话，“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和他脸侧的血混在一起。
梁京鹤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可在被撞上的那一刻，他想得很清楚。
他是来找她的。
他本来只想再见她一面，再说一次，哪怕被拒绝，也好。
可那辆车冲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犹豫。
身体先于思考。
他只记得一件事，她不能有事。
梁京鹤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里，是姜瓷失控的脸。
她在哭。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有点庆幸。
姜瓷还活着。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血沫吞没。
姜瓷猛地低头：“你别说话，你撑一下，我马上叫救护车——”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手指却抖得几乎点不开屏幕。
梁京鹤却抬起手，动作很慢，很吃力。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指尖碰到她脸颊的那一瞬，微微发颤。
“别……哭……”他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交代什么。
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梁京鹤？！”
姜瓷的声音陡然拔高，彻底失了冷静。
“你别睡！你别睡——”
她终于拨通了电话。
“喂！120！这里发生了车祸！有人重伤——地址是……”
她一边说，一边死死抱着他。
不敢松手，像是一松手，他就真的会消失。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刺耳的鸣笛划破夜空。
医护人员冲过来，将梁京鹤抬上担架。
姜瓷跟在旁边，鞋子、衣服、双手，全是血。
她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室。
那扇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红灯亮起。
姜瓷站在门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顺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切断的那条线，从来就没有断过。
而现在，她甚至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黎欢接到电话的时候，手一抖，餐具掉在了盘子里。
她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裴闻野立刻察觉不对。
黎欢已经站起身，一边抓包一边往外走：“姜瓷出事了，梁京鹤被撞，进手术室了。”
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裴闻野愣了一秒，随即什么都没问，直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