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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喜倒是想伸冤,想骂洛麟君言而无信,可是他已经没有机会张嘴,更没有机会见到洛麟君本人了。
金有余完全不怕洛麟君责怪他弄死了陈德喜,毕竟,这人亲自参与了陷害朝廷命官之事,便是洛麟君信任他放心他继续活着,金有余也不放心啊!
保密这种事,没有人会比死人做的更好。
时悠悠听说害死那三位富商的主谋,突然变成了沈廉生的时候,整只鸟也是迷茫的,他还以为洛麟君当初说怀疑沈廉生与那三人的死有关,是开玩笑来着。
她去找洛麟君问个清楚,便见到洛麟君跪在一个尖着嗓子叨逼叨的太监面前。
“郡王大人,您这大半年可真的是太胡闹了,皇太后都快要被您给气病了啊,奴才离宫之时,太后娘娘让奴才给您带个话,对于您在封地所作所为,朝中大臣已经在圣上面前数了一遍又一遍,其他的还好,可是您说这盐场……”
成公公提到盐场,突然仿佛被人掐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然后话锋一转,“总之啊,皇上这次是真真的动怒了,就连太后她老人家,也不好再像之前那般护着你,等您回到咬珠城,一定要好好跟皇上认错争取宽大处理,可不敢再胡闹了啊!”
“否则的话,您吃苦受罪,王妃和皇太后那得多心疼,硕亲王在朝中,也是不好做人啊!”
洛麟君接过圣旨,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笑着道,“多谢公公指点,前几日弋阳郡事忙没来得及立刻赶来接旨,还请公公您千万莫怪啊。”
被‘软禁’了这么多天的成公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抽了抽嘴角,“郡王说的哪里话,您放心,奴才路上紧着点赶路,按时回宫复命便是了。”
言外之意便是跟您自己作的死相比,您怠慢圣旨这点‘鸡毛蒜皮’奴才就给您遮掩了,剩下的看你自己造化!
“那可能,还得请公公您再赶快着点。”
“郡王此话怎讲?”
“刚到任的舞城郡守沈廉生您可知道?”
成公公点了点头,“这沈廉生如何?”
洛麟君微勾嘴角,笑的人畜无害,“被本郡王抓了,因为他……”
“郡王……”成公公尖着嗓子一脸紧张,“您什么也没说过,奴才什么也没听着,照规矩,奴才传了圣旨便要立刻回程,这会儿都已经快走出青州府地界了,这舞成郡里什么事儿,我可什么都听不着。”
洛麟君点头,“公公慢走。”
成公公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所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在皇帝身边当差的人,最怕的就是掺和到他们这些皇亲国戚的事儿里去。
他小小一个太监,头又不铁,一不能落井下石让皇上弄死洛麟君,二不能自以为是帮洛麟君在皇上面前遮掩罪行,唯一的出路,就是什么别不知道!
前一个郡守,就因为两只海鸟被舞郡王给爆打囚禁了,这新一个刚上任,好家伙又栽他手里了,这舞郡王说是目无圣上也毫不为过,这要是换了别的人,几个脑袋够砍啊!
所以,成公公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抓沈廉生,不想知道谁是谁非谁对谁错,等将来皇上问起,他也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声,“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还请郡王您记着点,圣旨上说了,请您即刻赶赴咬珠城一天都不许耽搁,您这路上,也得快着点!”
洛麟君点头,“公公放心,说不得我还能追上您,大家路上做个伴。”
这句话把成公公吓得,转身就回屋收拾东西,包袱款款的跑了,一路马不停蹄,生怕被洛麟君给追上。
时悠悠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猪肉末,一边抽空瞅了洛麟君一眼,“去咬珠城?什么时候?”
“明天。”按理说是应该今天,但好歹也得给成公公留条活路吧。
“皇上……圣旨上到底说什么呢?”
“说是太皇太后大寿,我必须赶回去。”洛麟君不愿意说别的,时悠悠也没再问,可她也不是傻子,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太皇太后的大寿在皇上眼里绝对比不上被洛麟君掀了个底朝天的弋阳盐场。
“肉肉喜欢舞城郡吗?”
洛麟君自然是乐意走哪儿都带着这么一只快成精的八哥的,可是咬珠城不是什么别的地方,以这只鸟莽莽撞撞又正义感爆棚的个性,到了那里,怕是不出三天就被人网去打死了!
“洛麟君,做人要言而有信你知道吗?”丫在弋阳郡明明保证过走到哪儿都要带着她的,这会儿是要各奔东西了吗?
洛麟君看着时悠悠笑的一脸无辜,“肉肉这是何意?”
“你先说说你什么意思,我再说我的。”
“我只是觉得肉肉你是一只鸟,应该喜欢自由自在的天空才对。”
“你今儿才知道我是一只鸟?不是你拿根破链子把我拴在手腕上的时候了是吗?还自由自在的天空?本姑娘有翅膀,大地不加盖对我来说哪里都是自由自在的天空。”
洛麟君伸出手指头点了点时悠悠的小脑袋,“肉肉说得对,做一只鸟真好。说走就走,连包袱都不用拿。”
“谁说我不用拿包袱了!”时悠悠飞出去,不一会儿嘴里衔了一个金铃铛过来,正是洛麟君当初送她那一个,可是这铃铛太响了,不方便她刺探军情,所以也就没什么机会戴着。
把铃铛放在洛麟君手心里,她又去衔了一小串铜板来,只有二十几枚。
“这可是本姑娘的财产,你给我收好了!”
“噗,放心,我一定给你守好,谁也抢不走。”洛麟君说着,便将那粒金铃铛系在了自己腰间的玉佩上,那二十几枚铜钱,也明目张胆的放进了自己的荷包里。
“喂喂喂,洛麟君你丫要脸吗?那铃铛是你送我的,怎么又带你身上了?”
洛麟君丝毫没有什么羞愧之情,“嗯,之前是我送你的,现在是你送我的了,反正你带着不方便,是我欠考虑了,回头重新送你一个。”
“这话你说的,我可给你记下了,必须是纯金的,比这个重!”
“好,比这个重。”
第二天一大早,洛麟君带着时悠悠、同乐、秦远、清月、沈廉生以及三十个侍卫奔赴咬珠城。
“洛麟君,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那身后的烂摊子怎么办呢?”
“烂摊子?哪里还有什么烂摊子?弋阳盐场朝廷接手了,搅混水的泥鳅抓住了,命案凶手全部伏法了,我觉得我做的很漂亮啊!”
“凶手全部伏法了?不是沈廉生是主谋吗?”
洛麟君笑笑,“他是泥鳅。”
他用了不能见光的手段,将该破的案破了,该杀的人杀了,他觉得,这就是最重要的。若是全部按部就班依法行事,别说十天,便是十个月,这案子都不一定有什么结果。
时悠悠看着囚车里的沈廉生幽幽叹了一口气,“哎,你说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这刚一上任就着急捞银子逼死人,还被你给逮住押回去了,皇上会不会觉得脸上无光,迁怒到你啊?”
呵呵,皇上怒是一定会怒的,只不过怒的肯定不是沈廉生捞银子逼死人,而是他洛麟君竟然栽赃朝廷命官捞银子逼死人。
所以说,还是不要再让他去给皇上他老人家添麻烦了的好。
沈廉生身为郡守,即使罪名确凿,洛麟君也不能直接决定他的生死,必须押到咬珠城交给大理寺重新审过。
可是本案指认沈廉生的陈德喜,已经被金有余给砍了,这要是真的到了皇城脚下,那些人精一眼就能看出来怎么回事儿。
只是虽说不能光明正大的砍头,可人生处处是意外不是吗?洛麟君对那些不想让他活着回到咬珠城的人有信心!
一路往北,青州府的地界上可谓人间惨剧。
因为弋阳盐场钱家父子丧心病狂的拿流民当劳工的行为,导致舞成、弋阳二郡的地界上其实看不到太多的乞丐和流浪汉,可是越往北走,便越能看到今年洪涝带给百姓的灾难。
若是城镇之中还好,城镇之外沿路上,便是用饿殍遍地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些,便是朝廷需要用食盐换粮食来救的人。
洛麟君坐在马车里,耳边充斥着路边乞丐的哭喊和祈求,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放在膝上的手,却慢慢将衣摆揪紧。
时悠悠跳到他的腿上,在他腰间蹭了蹭,说实话,她有点害怕,虽然洛麟君带了侍卫,可是外面的人太多了,人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是没什么理智的。
万一他们一哄而上,洛麟君带着的这三十个侍卫都得被他们活撕了。
洛麟君此时的心情真的是沉重而复杂的,青黎本是富庶之国,即便去年天灾严重,可往年粮草积累不知几何,为什么还是不足以救济百姓?
皇上用食盐跟邻国换的粮食,又有多少真的到了难民的手里?
洛麟君看着时悠悠问道,“你说弋阳盐场里的情况,皇上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牺牲一部分人的命,去拯救另一部分人,这样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