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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佐洛举似乎一下子变得很紧张,身体紧绷,声音都恍惚有些变了,“下不起来吧……这京都入夏以来还未落过雨。”
今年天气太怪。南方从入春起一连晴了几个月,夏至也无雨,但在十几天前,终于开始落雨,一下便无休无止,有的地方甚至已将形成暴洪。
而京都一春天气正常,只是到了夏季,不管天气多么燥热,至今还未有雨。看来第一场雨要下在今天。
宗陌觉得这也算事属寻常,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气候转变极快,只在佐洛举说了这么两句话的当口,天色暗下来,几乎瞧不清楚周围情形了,山风吹面微疼,如同沙漠里的风,又干又劲。这样子,待会下起来的雨可能很猛,该找个地方避一避。
宗陌站了起来,目光在四下里逡巡一周,心里记挂着刚才的问题,高声问道:“即便施术者死了,蛊术也不能解除吗?”
语音方落,乌云里有一道不甚分明的光,在对方脸上照了照,却映出雪亮一片。
“呀!”宗陌意识到什么,皱了皱眉,“你快把面具拿下来,有多远丢多远。”
佐洛举已经站起来了,听了宗陌的话,似乎翻了个白眼。
宗陌没留意,左顾右盼,注意到一道山崖,有块岩石中间悬空的挂着,上无树木,底下一块也光突突,岩石下面仿佛还有一道浅浅凹痕。
不是山洞,躲不了两个人,但这一刻也找不到比那里更适宜之处。
扑面一凉,雨丝已经飘落,转瞬间这温柔的雨意变作狂暴,宗陌把身上带着的金属小物件儿全都取下,一股脑儿掷出老远,又把青衫脱下,蒙头盖起来,一回头却见佐洛举还在原地。
他站着,身体笔直,象一根抽紧了的弦,肉眼可见的紧张。但很明显,他没有跟着宗陌跑的打算。
宗陌叫道:“雨来了,你——”
劲风挟着一蓬雨,披头盖脸浇下,把她的话打断了。
佐洛举依然没动,却开口回答她之前一个问题:“巫蛊都有一只蛊虫,一旦施术成功,施术者死活并不重要,只要蛊虫不死,这巫蛊之术就不可能失效。”
大雨瓢泼而下,他站在雨中的身姿转瞬变得模糊,只有语音一字字分明的传到宗陌耳里。
第一道闪电伴着惊雷终于落下,与大地接触的震动,天地刹那雪白一片,风声顿然化作狂吼。
宗陌下意识一惊,闭上双眼。
“喂,你快过来啊!还有——”天地剧变面前,素来镇定的少年也无从保持从容,她叫道,“快把那青铜面具取下来,雷暴天气,真的很危险!”
佐洛举根本不回答,但做了个奇怪的动作。他忽然伸出双臂,把头保护起来。
宗陌透着雨帘隐约见着了,又好气又好笑,叫道:“这样没用的!唉,你要鬼鬼祟祟遮着脸,拿块布蒙着就是了,这时候耍什么酷哪?”
佐洛举似乎回答了,又似乎没有回答,一道闪电从天落下,随着一记震耳欲聋的惊雷。宗陌吓得又往内躲了躲,连人都有些颤抖,对方回答不回答,她也顾不上了。
大雨瓢泼,持续许久,电闪雷鸣的速度缓缓减弱下来,宗陌直到那时才敢微微睁眼打量四周。
面前空空荡荡,再也不见佐洛举其人。
她皱了皱眉,想起佐洛举方才的行径,这才意识到:他明明知晓雷暴天气戴着青铜面具很危险,但他就是不肯这样做。他不跑过来到浅凹里避雨,却是明知有险,不靠近她,从而把危险带给她。
似乎并非“耍酷”那么简单。
蓄了一夏的雨,这一场暴雨来势非小。一段时间看似慢慢小下来,第二场瞬间转至。
宗陌别无他法,即使躲在浅崖下也不能完全避开危险,更不可能藉此奔跑或者还妄想去找佐洛举了,她只能在这下面缩肩躲着,等着一场又一场的雨,接连不断,等着终于从近黄昏时分,下到了天地俱灭的深夜。
雨渐止。
天边犹有白光的影子,照射僻静山谷,耳边判断不出是真实抑或幻听的雷声渐远渐消,此情此景,恍若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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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媛媛把所有人打发出去,关上门,把一件凌乱烧焦、但执意裹在身上的袈裟解下来。
袈裟里面,藏着一只小巧、精美,而在张媛媛看来,或许还带些血腥的螭龙骨架。
年少的宠妃捧着那只小型螭龙,痴痴迷迷,浑浑噩噩,几乎难以相信自己居然带回了它。
风声雨声,可室内一丝风也不漏,窒息般的闷热。
窗外大雨,陡然炽烈的白光刺穿浓厚的帘幕,把阴暗室内照得一片雪亮。那只螭龙骨架全身蹿过一串电光似的猛地闪亮。
张媛媛抖了一抖,如梦初醒,想起方才情形。
她被嘲风赶下佛楼,并未马上离开。
虽然有点害怕,但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明白自己早已身陷局中,愈陷愈深,抽身退离固然不可能了,那么她就必须多了解一些别人也许不让她了解的东西。
所以她找了个相对僻静之处等着,反正小和尚们平时都固定于一处,不担心撞着人。
没有多久,便见着了火起的惊人一幕。
那座三层楼高的大殿烈烈燃烧着,里面的结构迅速被破坏,从而倾颓、坍塌,象一个黑色的巨人,以无与伦比之姿颠覆于地。
浓烟尽头,瓦砾堆里,孤零零露出一只更黑更暗、更如骨削生成的螭龙骨架。
一大半,它被烧毁了,但四肢抓地,眼窝深陷,口边有着火焰吞吐。——仿佛在愤怒,在咆哮。
秀兰惊得魂飞魄散,张媛媛也没比她好到哪里。
秀兰带着哭音拉她袖子:“娘娘,咱们回吧……回吧。啊,你看,和尚们都出来了!你听!你听!外面有人来了,这么大阵仗,肯定惊动所有人了!咱们不能在这,快走吧!”
张媛媛却恢复了一些冷静。
从她这个方位,视角仅限于一角,她无法看到全部,只觉火起之时,这大殿象是一座死楼,没有人逃出来,甚至没有人发出声音来。
但张媛媛很清楚,那楼里是有人的,有死人,也有活人。
但她甚至连嘲风都没看到。
她隐隐有着惊恐的念头:如果嘲风还活着,他此刻应该出现于大殿正前方,开始指挥、命令那些从两厢跑出来的惊惶无状的小和尚们了。
那座大殿里,有多少秘密等待掩埋,嘲风如果不是无能为力,就不可能听之任之。
那么,他,是死了么?!
张媛媛瞪大眼睛看向倒塌的大楼。火仍未止,烈焰狰狞,并且正在四散蔓延。念诵经文的和尚们意识到不妙,全都不顾禁令向外跑,非常吵闹。
张媛媛意识到,继续留在这里,她很快会被发现。但那也没甚么,她可以找理由,比如,她来上香祈福,碰巧遇上这一灾难。
只不过仅仅观望却不行动,到头来仍然毫无所获,那么她的冒险就毫无意义了。
张媛媛比别人都更多知道一点佛殿里的秘密。嘲风也许没把全部真相告诉她,但她比别人知道得多。
比如,佛殿夹空层里的秘道和暗室;比如,暗室中进行的一旦拆穿便会成为震惊天下的丑闻的仪式;比如,那仪式不过是手段,而嘲风通过那仪式,所要达到的目标才真正重要。
很重要,对她,也重要。焚尽一切之后,嘲风死活不知之后,依然重要,更重要。
她下定决心,轻声对秀兰道:“你等一小会,就出去,和尚不用理,禁军到后,你就对他们说,我是来进香的,大楼起火,找不着我了。”
不等秀兰答允,她已如一只飞蛾般,毅然决然冲入了肆虐的火场。
她没能在火场里待上很久,也没找着嘲风,冒险的唯一成果,就是带回了它。
这个过程中自然很多人都看见了她,但秀兰一口咬定张妃娘娘前来进香还愿。她知道这么简单的动机配上今天蹊跷的大火,并不足令人采信,而且,如此暑日,从火场里出来,披了一件不伦不类的袈裟,也肯定让所有人怀疑。
可别无选择。
好在,她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她恰恰能借助它保全自己,那么,再多人怀疑,亦不必担心。
独自良久,张媛媛方才镇定了心绪,她把螭龙收入一只箱子,带着钥匙走出来。
内室以外,福安守在那里,双手垂立,毕恭毕敬。
福安是她亲自挑拣的一名小太监。
原名福子,在曜仪宫服役,是苏伶的徒弟,也算比较安稳,不久前也许得罪了苏伶或者苏贵妃,他从明昙山庄被赶回了宫。
福子意识到留在曜仪宫等于断了向上晋升之路,他倒也乖巧,寻着机会便来讨好张媛媛。
张媛媛在这宫里所用的每一个皆有来源,心腹之人悉为父兄安排,非心腹者来路更加复杂。她想要一个纯粹是自己的人已非一日,福子主动凑上来,言语讨喜,性极乖巧,时机也巧,张媛媛便寻了个借口把他调了过来,改名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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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点卡文……主要下面有一个大情节……我需要好好思考。
所以暂时隔天更了。
不会太久,等我有10章的存量就恢复日更,因为平时也不能保证每天都写,天知道哪一天又摔了歪了n_n而且我有改文的习惯,所以不存个十章左右没信心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