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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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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恒好不容易到家了,见魏昱手里端着一盆血水,默默地咽了口唾沫。而他背上的老者,挣扎着下地后,同妇人对视一眼,两人心中业已有数了。
    此刻,正是千钧一发之际。
    陈子恒上前敲门,黄婶将门打开一半,看见是大夫和稳婆,便让开一个身位,好让他俩进去。
    梅低沉的哀嚎声传了出来,魏昱心中一紧,正要往里去,却被黄婶拦下,“产房血腥,郎君不能进!”
    魏昱哪里是老婆子能拦下的,他心里并不相信那些民间习俗,诸如男子进了产房会有血光之灾的话。刚顶进去半个脚,就听得兰草一声大喝:“魏昱,现下不是你耍横的时候。你听我的,同陈子恒在外烧水煮药。”
    魏昱斟酌再三,面色凝重,只是固执问道:“兰草,你会保她平安吗?”
    兰草呼吸一滞,稳婆已经摸到梅的小腹,眉头紧锁,止不住的摇头。在这种情境下,她不知该如何去作答……
    “好,我会的。”
    魏昱稍稍抬眼看向屋内,被屏风和纱帐格挡住的,是他的妻子。在一声绵长的呼吸中,他敛眉垂眼,退出屋内,关上了门。
    稳婆直到听见关门声,才敢有一声叹息。从纱帐内出来,绕过屏风,紧张道:“胎位不正,她骨盆又小,此刻流血不止,怕是……没力气生了。”
    老者也不是白吃了七十年饭,他方才在屋外见到俊郎不凡,却是个瘸腿的男主人。接他上山,缺了一个耳朵的大汉。而屋内这位女子礼数周到,做事干练,便晓得里头的那位正要生产的夫人不是俗人。于是他在听完稳婆的话后,对着纱帐内的兰草有一问:“老夫方便进去为夫人看诊吗?”
    “您进来吧。”兰草为梅略整衣衫,她的手腕在纱帐外,上面垫着一张嫩黄色的帕子。
    老者得了准话,拎着药箱三两步绕过屏风。在床榻边的小凳上做坐下后,目不斜视,上手切脉,而后沉默着将手收回,对兰草道:“请娘子,移步说话吧。”
    “无妨……就,就在这里说罢。”
    梅突然开口。侵袭四肢的疼痛,眼前朦胧一片,是暗无天日的霜凉。
    兰草沉默着点了点,老者见状,也不再遮掩,如实说道:“稳婆看过夫人的胎位,孩子是歪的。再加上夫人骨盆比寻常女子小上一圈,若是体格硬朗,尚有一线机会。可……夫人体虚气弱,气血不足,此刻已是无力生产。”
    兰草道:“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大人重要。”
    妇人插嘴道:“若是硬要保大人,只怕是一尸两命。我刚才听过胎心,孩子很好——”
    老者瞪一眼稳婆,摇一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话。
    那妇人不晓得老头存的是什么心思,她只管接生孩子,女人生产本就是过一趟鬼门关,这些年碰见了不知多少保子去母的人家。这产妇气若游息,铁定是活不成的,于是压着声道:“能保一个是一个,那可是条命啊。”
    兰草脸色煞白,追问两人:“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卖什么关子。什么叫一尸两命?什么叫能保一个是一个?”
    老者又坐回凳子上,掀开纱帐一角,只见产妇脸色惨白如雪,身薄似烟,只有一口气硬撑着了。无奈道:“夫人……已是灯尽油枯,回天无力了。不顾母体,孩子能活。若要强保……一尸两命啊。你速速做决断吧,她撑不了多久。孩子卡在体内,也容易窒息。”
    他从药箱内取出针袋,先下三根稳住产妇神智。
    兰草六神无主,脚下虚浮,左右晃荡下几乎是站不稳了。她不敢拿这个决断,这是送梅去死啊!她才十八岁,她才十八岁……兰草喃喃道:“我去找魏昱,让魏昱进来。”
    老者喊住兰草,指了指床榻上的梅,说道:“她有话要对你说。”
    兰草踉跄着扑过去,将耳朵贴在梅的唇上。
    “你答应过我……要照顾我的女儿。”
    “我知道,我要死了。”
    梅感觉到有水珠不断的滴落在她在唇上。又说:“别哭……”
    “我只是,先走一步。”
    兰草胸腔起伏着,泪珠不断的往下砸。强忍着悲痛朝着两人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者见她们已经商量好,从药箱中取出麻沸散,用热水冲开后,让黄婶给她喂下去,一面说道:“喝下后,夫人的痛感会小很多。一会我会再下七针,替她吊着一口气,接下来的便是天命了。”
    老者下针后便让开位置,站在门口等着。
    兰草坐在梅的床头,仿佛丢了魂。直到看见稳婆拿着一把亮的刺眼的银剪子,用开水烫过,再用烈酒浸泡,最后站在床尾,掀开了被子。
    稳婆贴心道:“一会血腥味重,怕你吃不住,出去等着吧。”
    兰草这才知道,为什么要喂梅喝麻沸散。她握着梅的手,没有接话。
    稳婆见她执着,便不再多言。她下手很快,也稳。终归是剪肉剥骨,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像一条离开水,被开膛破肚,濒临死亡的鱼。在疼痛的顶峰,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厌恶她活着。
    血腥味弥漫着整个屋子,兰草被熏的几欲干呕。
    终闻得一声微弱的啼哭。稳婆满手鲜血,捧出来一个血糊糊的孩子,还不忘夸一句:“这孩子真俊。”
    黄婶赶忙上前接过,搁在盆里擦身,再用襁褓一裹,抱到梅的眼前。
    稳婆的事还没完,她擦一擦头上的汗,取来针线,又是一阵忙碌。
    不过幸好,这副身子已经麻木,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了。梅眯着眼睛,看着襁褓中的女儿,咧着干枯的嘴唇,笑了。
    漫天大雪,在婴儿啼哭的那一瞬,突然停了。随后阴霾消散,天光乍泄。
    一声急促的推门声。
    魏昱被屋内浓烈的血腥味打得一愣。床铺那已经收拾妥当,脏衣脏被都被收进了衣筐内,地上的血渍已经被打扫干净,梅靠坐在床上,正垂眼看着孩子。
    她的衣裳是白的,人也是白的,泛着淡淡的青色,干瘪瘪的,没什么光泽。
    魏昱的脊背有些弯了,他走到床边,没有分一眼给那个孩子,轻轻地环抱住她,亲一亲她的额头,脸颊贴着脸颊,想了一些可能会让她高兴的话,悲痛在心头。
    “你让我给她取个名字,我想好了。她出生的时候,外面的雪停了,就叫雪尽吧,雪尽天明。
    “你好好休息,过两日我带你去堆雪人吧?”
    魏昱从怀里捏出一个糖包,将送一颗糖丸送到她嘴边,轻声哄着:“吃颗糖,就不疼了。”
    梅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她,已经没力气了。
    身边的雪尽小脸突然憋的通红,满脸泪水,手脚扑腾着,张着嘴却哭不出声。毕竟是自己的孩子,魏昱纵使心里有千百个不情愿,仍旧抱起了她,正预备着喊大夫进来看时,梅抬起了手。
    到时候了。
    她抬起手,指尖抵着雪尽的额头。两泓却深深的望着魏昱,这一眼隔着生死,太缱绻,太沉重。要永远的记住,要镌刻在心底,往后的每一生、每一世,她都要去寻找。
    魏昱看着她,她的神情是解脱的,徐缓的吐出一息,唇语在说:再见。
    她这辈子对魏昱说过许多谎话,唯有这两字,她最亏心。
    哪有什么再见。
    她与他,是再也不见了。
    她要去做一场不会惊醒的美梦。没有天命,没有无常世事,只有她和魏昱的美梦。
    恍惚间,又看见了七夕的花灯,人头攒动。她戴着绒花,垂眉羞涩,任由他牵着手腕,穿梭在人潮之中。
    真好啊。
    当梅咽气的那一刻,怀中的雪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仿佛刚才是有人扼住她的咽喉,又仿佛是在哭母亲的离去。
    魏昱看着梅闭眼,看着她的手滑落,看着她倒下,却抓不住。
    他心中的梅花,在新年的第一天,终归是谢了。
    魏昱还算平静,或者说,是在平静中酝酿。他冲着屋外喊道:“兰草,你进来。”
    兰草就站在门口,进来后看见倒在床上的梅,眼泪水又吧哒吧哒的往下落。
    魏昱将雪尽递给她,“梅累了,你把孩子抱出去吧,我不想看见她。”
    兰草接过雪尽,在怀里轻轻颠哄着,一面小心劝道:“魏昱,她……她走了。”
    “我说,她累了,她累了!”
    魏昱突然暴怒,这一年来的忍耐,这一刻的悲愤,如同业火一般在心头烧灼。理智荡然无存,他抓起手边的拐杖就猛的砸向屏风,那一扇四季图轰然破碎,声音之大,陈子恒都吓了一跳。
    他赶忙进屋,先看见一地残渣。而兰草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怀里的小娃娃受到了惊吓,哭个不停。
    “出去,全都出去。”魏昱红着眼,他晓得陈子恒与兰草为自己做了许多,他没有理由,也不能冲他们发火。
    魏昱替梅掖好被子,自己就躺在她身边,揽着她,话音温柔,“我们都累了,要好好的歇一歇,别来打扰我们了。”
    陈子恒没办法,扶起地上的兰草,两人慢慢的往外走。
    屋门阖上后,魏昱的眼神空洞,无悲无喜,固执的握住她的手,责怪道:“怎么这样冷?你总是这样,一点都不听话。”
    他温柔的唤着她,一声声香香,再也得不到回应。
    魏昱想,怎么天才亮,就暗了?
    而崇国的人们,此刻正惊讶于骤雪忽停,聚在街头巷尾,享受难得的晴朗。有个黄毛小孩,去摘枝头梅花,折一枝在手上,放在鼻尖猛的一嗅,大声叫道:“怎么梅花都不香了呢?”
    直到第二年冬,人们才发现,梅花照常盛开,却再闻不到暗香了。
    作者有话要说:“爱要放在历史的大背景下才好看,爱要从对立中产生才好看,爱要爱上不能爱的人才好看,爱要在世俗的压力下爱着才好看,爱要彼此误解才好看,爱要为爱伤到血肉模糊才好看,爱要爱到变成另外一个人才好看,爱要经历过一切磨难,忽然决定不再爱了才好看。”
    “爱是世上最美的事物,却要面目全非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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