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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东海之滨，碎星之城(第1/2页)
飞舟在天机城充足的灵石储备支持下，以近乎昼夜不息的速度，向东飞行了整整七日。
舷窗外，山川河流迅速倒退，中州那熟悉的、充满人文气息与浓厚灵气的景色，渐渐被一种更加苍茫、辽阔、带着一丝咸湿气息的景象所取代。地平线变得越来越开阔，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湿润。终于，在第七日的黄昏，一片无边无际的、在夕阳下闪耀着碎金般光芒的蔚蓝，出现在了飞舟的前方。
东海，到了。
叶清雪站在舷窗前，望着那片比天空还要广阔、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汪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海。与南荒的诡谲险恶、中州的繁华厚重都不同，东海给她的第一印象，是浩瀚，是深邃，是无尽的包容与未知的凶险。
飞舟沿着海岸线，向南又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建立在海边巨大礁石与岛屿之上的城池，渐渐映入眼帘。
那便是他们此行的第一站——碎星城。
碎星城，东海沿岸有名的大型港口城市，因其地理位置优越，港湾深邃，自古以来便是中州与东海诸岛、乃至更遥远的海外仙山之间贸易与往来的重要枢纽。城中龙蛇混杂，不仅有人族修士，更有大量化形或未完全化形的海族、妖族，以及来自五湖四海、怀揣着各种目的的冒险者、商人、探宝者。这里既是淘金者的天堂，也是失意者的地狱，充满了机遇，也遍布着杀机。
飞舟在城门外一处专门的停靠平台降落。叶清雪扶着依旧有些虚弱的林辰，走下了飞舟。脚踏实地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海腥味、鱼鲜味、以及各种香料与劣质酒精气味的、独特而浓郁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碎星城，与其说是一座城池，不如说是一个依山傍海、层层叠叠、毫无规划地扩建而成的巨大聚居地。城墙是用巨大的、未经打磨的礁石与珊瑚骨骼混合着一种黑色的粘合剂垒砌而成，粗犷而结实。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几个懒洋洋地靠在墙边、腰间挎着弯刀或骨叉、眼神不善的水手或佣兵，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城中街道狭窄而弯曲，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酒馆、客栈、以及各种挂着暧昧招牌的场所。石板路面上湿漉漉的，残留着海水、鱼血、以及不知名的液体痕迹。行人的穿着打扮也五花八门，有穿着华丽绸缎、一看就是中州来的富商，有穿着简陋皮甲、背着鱼叉或分水刺的渔民或冒险者，有穿着奇装异服、脸上涂抹着油彩、身上挂满贝壳与骨骼饰品的海族祭祀，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身高体壮、顶着鱼头或蟹钳的半妖，在人群中旁若无人地走过。
“好热闹的地方……”叶清雪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感觉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与天机城的井然有序、仙气缥缈不同，碎星城充满了凡俗的烟火气与混乱的生命力。
“热闹背后，往往也意味着混乱与危险。”林辰低声说道，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已经将周围几条街巷的布局、以及几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角色，都暗暗记在了心中。虽然身体虚弱，但他的警觉性，丝毫没有降低。
“嗯，我知道。”叶清雪点了点头，收敛了好奇的心思，将斗篷的兜帽拉低了一些，遮住了大半张脸。
按照赤凰提供的联络方式，两人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行了一会儿，找到了位于城西一处相对僻静角落的“听雨楼”分舵。
出示了苏黛当初给的“雨霖令”后，他们被一名穿着干练、眼神精明的小厮，恭敬地引到了后院的客厅中。一名留着山羊胡、穿着文士衫、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的中年管事，接待了他们。
“在下姓柳，是这处分舵的管事。苏少主已经传讯过来，吩咐在下务必全力配合二位。”柳管事笑眯眯地说道，态度客气，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审视与好奇。显然，他对这两个能让苏黛少主亲自打招呼、并且刚从南荒那等绝地活着回来的年轻人，很感兴趣。
“柳管事客气了。”叶清雪回了一礼，开门见山道，“我们此来，是想向柳管事打听一些关于‘玄溟海眼’的消息，以及……如何才能找到可靠的向导或船只，前往那片海域。”
听到“玄溟海眼”四个字，柳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二位……要去玄溟海眼？”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啊。且不说路途遥远，海上风高浪急，更有无数强大的海兽盘踞。就说那‘玄溟海眼’本身，据说乃是东海海眼之一，连接着无尽深海，其中不仅有上古遗留的强大阵法与禁制，更有一些……难以名状的危险存在。就算是金丹期的强者，也不敢轻易深入。二位……可是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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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清楚此行的风险。”叶清雪认真道，“但我们有不得不去的理由。还望柳管事，能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和帮助。”
柳管事沉吟了片刻，捋了捋胡须，缓缓道：“既然二位心意已决，那老夫也就不再多劝了。关于‘玄溟海眼’的消息，老夫确实知道一些。不过，具体的路线和详细的情报，老夫这里也并不齐全。如果二位真想前往，老夫建议你们，可以去城东的‘鲸歌酒馆’碰碰运气。那里是碎星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经常有经验丰富的船长和老练的探险者在那里出没。或许，能找到愿意带你们前往那片海域的人。”
“鲸歌酒馆？”叶清雪将这个名字记下。
“不过，老夫要提醒二位。”柳管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鲸歌酒馆’那种地方，龙蛇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想要得到有用的消息，就得拿出相应的代价。而且，千万要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在碎星城，为了一点利益，杀人越货，是常有的事。”
“多谢柳管事提醒，我们会小心的。”叶清雪点头。
两人又向柳管事请教了一些在东海活动的注意事项，以及购买海图、补给物资的场所，便告辞离开。
走出“听雨楼”分舵，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碎星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热闹，也更加危险。各种颜色的灯笼次第亮起，将街道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酒馆中传出喧闹的划拳声与粗犷的歌声，某些幽暗的巷子里，则隐约传来压抑的咒骂与打斗声。
“先去‘鲸歌酒馆’看看吧。”林辰道。
“嗯。”叶清雪点头，两人按照柳管事指点的方向，朝着城东走去。
“鲸歌酒馆”位于城东码头区，一栋用巨大的鲸鱼骨骼与暗色木材搭建而成的、看起来摇摇欲坠、却异常结实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用不知名海兽皮制成的招牌，上面用潦草的字体写着“鲸歌酒馆”四个字，旁边还画着一头正在喷水的鲸鱼图案。
还没走近，一股混合了朗姆酒、麦酒、烤鱼、以及汗臭味的浓烈气息，便扑面而来。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笑声、以及走调的、用某种海螺乐器吹奏的乐曲声。
叶清雪和林辰对视一眼，掀开那扇用厚实帆布制成的门帘，走了进去。
酒馆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只有吧台上方挂着几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油灯。空气中烟雾缭绕，混合着各种气味。里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有穿着水手服、皮肤黝黑、膀大腰圆的壮汉，有戴着三角帽、腰间别着短剑、眼神锐利的冒险者，有穿着暴露、涂脂抹粉、在人群中穿梭的侍女，还有一些看起来就不太好惹、脸上带着刀疤或纹身的家伙。
两人的进入，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在这种地方，每天都会有新的面孔出现，也会有旧的面孔消失。
他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随便点了一些吃食和两杯麦酒。叶清雪将一枚碎灵石悄悄塞给送酒过来的侍女，低声问道：“请问，你知道这里谁最有门路，能搞到前往‘玄溟海眼’附近的航线和向导吗？”
那侍女掂了掂手中的碎灵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目光在酒馆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吧台后面，一个正在擦拭酒杯、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下巴的狰狞疤痕的老者身上。
“要说门路，整个碎星城，恐怕没人比得上‘独眼’老鲍勃了。他年轻时，是东海最有名的船长之一，据说还去过比‘玄溟海眼’更远的地方。后来在一次探险中受了伤，瞎了一只眼，才退下来开了这家酒馆。他手里，掌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航线和秘密。”
“多谢。”叶清雪又摸出一枚碎灵石，悄悄递了过去。
侍女心领神会地一笑，扭着腰肢走开了。
叶清雪和林辰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吧台后面，那个被称为“独眼”老鲍勃的老者身上。
他似乎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抬起头，那只仅剩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朝着他们这边，淡淡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拿起一块油腻的抹布，擦了擦手，朝着他们，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