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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深处,陈默的脊背在寒风中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乱葬岗上的锈铁。他怀里的陈曦沉睡着,白裙上沾满了灰,像一朵被遗落在煤渣堆里的栀子花。
身后的脚步声密集而杂乱——那是荒原狼的拾荒者们押送着「战利品」时特有的兴奋与警惕。林清歌走在队伍最前方,军靴踩碎枯骨的脆响有节奏地传来。陈默不用回头就能感知到她的位置:三米,偏左,右手垂在腰侧,随时可以拔枪。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焦糊丶腐臭与电子元件烧蚀的诡异气味。远处,那巨大的删除光标正缓慢地扫过地平线,每扫过一个街区,那里的像素块就像被风吹散的沙堆一样无声崩塌。这世界正在被格式化,但速度慢了下来——就好像造物主在扔掉这张废纸之前,又犹豫着瞥了最后一眼。
营地的轮廓渐渐从毒雾中浮现。
那是一艘搁浅在建筑废墟中的巨轮残骸,船体被从中截断,倾斜着插入地下。生锈的舷窗亮着昏黄的灯光,像是暮色中野兽的眼。船壳上焊满了钢板和铁刺,形成一座不规则的堡垒。入口是一道用液压千斤顶撑开的舱门,两侧堆着沙袋,架着两挺用游戏手柄改装的自动机枪。
「新来的?红狼姐,这是天上掉的?」守门的独眼少年吹了声口哨。
林清歌没搭理他,径直走向船体深处。陈默抱着陈曦穿过狭窄的走廊,两侧堆满了废铁丶电路板和乾瘪的变异生物尸体。角落里有几个蜷缩的身影,用麻木的眼神打量着陈默——那种目光他在第九区的停尸房里见过,是等死的人的双眼。
医务室出乎意料地整洁。紫外灯将不大的空间染成淡紫色,铁架床上的床单虽然发黄,但叠得整整齐齐。墙角立着一具破损的医疗机器人,胸口被开了个大洞,电线像断了的血管一样垂在外面。空气里飘着福马林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把他放这儿。」林清歌指了指床铺。
陈默小心翼翼地将陈曦放下,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微热,但还算稳定。那只惨白的右眼半睁着,瞳孔中的像素闪烁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她也是被感染了?」林清歌盯着陈曦的脸。
「她是病人,我是医生。你只需要知道这个。」陈默转身,目光落在躺在铁皮桌上痛苦扭动的壮汉身上,「他叫什么?」
「大熊。」
「大熊,能听到我说话吗?」
壮汉满头冷汗,眼珠上翻,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白。他咬着牙点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你体内有一段代码正在吞噬你的底层逻辑。我需要把它切掉。」陈默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手术刀,在酒精灯上烤了烤,「这不会很疼,但会感觉很怪——像是有人在删除你的记忆。你可能会忘掉一些东西,但能活。」
「动手吧……老子不想变成那鬼东西……」
陈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意识深处触碰那1%的锚点权限。
【世界锚点系统在线。当前能量0.7%。是否执行逻辑稳定?】
【执行。】
他的指尖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微光。手术刀落下的瞬间,那光芒顺着刀锋延伸,像一支极细的笔,在大熊后颈那片已经像素化的皮肤上轻轻划动。
没有血。被切开的地方露出整齐的代码断面,像一本被劈开的书的截面。陈默的手指在其中翻找丶掐断丶重连。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精准,仿佛他不是在肉身上操作,而是在修复一张精密的电路图。
大熊发出压抑的闷哼,拳头紧攥,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但他没有挣扎,因为他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子里往外蔓延的「崩解感」正在消退,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林清歌靠在门框上抽菸,那只完好的左眼一刻不离陈默的手。
大约过了一支烟的功夫。
陈默放下手术刀,额前的白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那是锚点能量透支的后遗症。
「好了。把他翻过来。」
两名拾荒者上前帮忙。大熊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皮肤表面留下一条细长的丶微微发光的银色疤痕,像一条蛰伏的闪电。
大熊大口喘着气,眼中重新有了焦距。他摸了摸后颈,咧嘴笑了:「嘿……不疼了!我还能感觉到脖子,不是像素,是真的肉!」
医务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林清歌将菸头摁灭在墙上,走到陈默面前,将一壶水和一包压缩饼乾扔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