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室内,光影交错,刺耳的电子啸叫声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从天花板上正在崩解的石膏线中,从墙壁上正在剥离的墙皮缝隙里,从地板下正在碎裂的瓷砖裂缝间,从空气中每一个正在闪烁丶跳动丶即将崩溃的像素块深处。它们像无数只被困在密封容器中的丶饥饿的丶疯狂的飞虫,用它们那细小的丶锋利的丶带电的口器,拼命地啃噬着你的耳膜丶你的神经丶你的理智。
那些由立体像素块堆叠而成的「乱码种」,正扭动着极其不规则的躯体,在天花板与墙壁之间横冲直撞。它们的肢体不是固定的,不是稳定的,而是在不断地生长丶收缩丶分叉丶融合——一只长了三条手臂,另一条手臂又从肩膀处分裂出来;一只头的左边长出了一只角,角的顶端又开出了一朵像素的花,花的中心是一只正在转动的丶不停变色的眼睛。它们每一次跳跃,都会在原本真实的物理墙面上留下一块焦黑的丶不断闪烁着马赛克代码的空洞。那些空洞的边缘不是粗糙的,不是碎裂的,而是整齐的丶光滑的丶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丶高维度的工具精确切割过的丶圆润的丶完美的几何形状。空洞的内部不是黑暗,不是虚无,而是一片正在流动的丶不断变化的丶由无数细小的丶发光的丶彩色的代码碎片组成的混沌之海。那海在翻滚,在沸腾,在发出无声的丶令人眩晕的丶让人几乎要呕吐的丶扭曲的光。
陈默右手死死攥着那柄生锈的消防斧,斧柄传来的粗糙质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那种粗糙不是木纹的粗糙,不是铁锈的粗糙,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丶熟悉的丶有温度的丶来自于旧世界丶来自于那个他还能用普通的武器丶普通的肉身丶普通的意志去战斗的时代的——真实。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掌心的汗水与斧柄上的灰尘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黏腻的丶滑腻的薄膜,让他的每一次握紧都需要比上一次更加用力,更加拼命。他侧过身,大口喘息着,那喘息声不是急促的,不是慌乱的,而是有节奏的丶有控制的丶像是一台正在从过热状态中缓慢冷却下来的机器,在排出最后一缕热气时发出的丶低沉的丶带着金属震颤的呼吸。异色瞳中倒映着整个房间正在崩溃的惨状——墙纸在脱落,壁画在褪色,书架上的书在变成像素碎片然后被风吹散,那台发黄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丶正在跳动的丶血红色的警告框,键盘在冒烟,在闪烁,在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丶微弱的丶「嘀」的蜂鸣。身后的陈曦发出一声痛苦的梦呓,那梦呓声很短,很轻,像是一根琴弦在被拨动后发出的丶颤抖的丶余音袅袅的丶让人心脏紧缩的音符。天宫零号那惨白的眼眸在半开半合间溢散出恐怖的念力,那念力是无形的丶是无色的丶是不可见的,但它像是一只无形的丶巨大的丶愤怒的丶在笼中拍打翅膀的巨鸟,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会在空气中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丶正在扩散的丶波纹状的涟漪。那些涟漪撞击在墙壁上,墙壁出现裂纹;撞击在天花板上,天花板出现裂纹;撞击在陈默的后背上,他感觉到一阵冰冷的丶刺骨的丶像是有人在用一根针在他的脊椎上轻轻地丶缓慢地丶一笔一划地刻字。
「还没死心吗?另一个我。」
站在不远处的零号陈默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丶麻木的丶通透的,而是一种带着尖刺的丶带着电流的丶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刀在生锈的铁皮上反覆刮擦时发出的丶尖锐的丶刺耳的丶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他那清秀的脸上,原本温和的丶宽容的丶看透一切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丶狰狞的丶混合了嫉妒丶不甘丶疯狂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的丶极其复杂的丶让人不敢直视的表情。
他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寒冷的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处了太久丶终于看到了另一个活人丶终于有了可以倾诉丶可以咆哮丶可以发泄的对象时,那种压抑了千万年的情感在决堤后,洪水般汹涌而出的颤抖。手中的那把手术刀不知何时已经包裹上了一层层黑色的丶蠕动着的乱码电流,那些电流不是物理的电,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丶更加可怕的丶像是「错误」本身被具现化后的丶黑色的丶粘稠的丶正在缓慢流淌的液体金属。它们在刀锋上汇聚丶滴落丶然后又被刀锋吸回,像是一条条贪婪的丶饥饿的丶永远无法饱足的蛭虫,在吸食着这把手术刀丶也吸食着握着它的人的最后一点价值和意义。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信号干扰了,轮廓在灯光下忽隐忽现,像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在接收信号时,画面在清晰与雪花之间快速地丶不可控制地切换,让你分不清哪一帧是真实丶哪一帧是干扰丶哪一帧是即将完全消失前的最后残影。
「你看看这天,看看这地,这里是垃圾桶,是造物主擦完屁股随手扔掉的废纸,你居然还想着在这里扮演救世主?!」
零号陈默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那笑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身体的每一个正在闪烁的丶不稳定的丶即将碎裂的像素中挤出的,像是一个被掐住了脖子的丶还在挣扎的丶还在拼命吸入最后一口空气的丶快要断气的人在发出的丶尖锐的丶嘶哑的丶让人听了会做噩梦的惨叫。他猛地一挥手,手术刀上的黑色乱码竟像毒蛇般延伸开来,那乱码延伸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丶模糊的丶正在燃烧的弧线在空气中划过。将靠近他的一只乱码种瞬间抽碎,那头乱码种在被抽中的瞬间,身体从中间裂开,裂口处没有血液,没有内脏,只有无数正在疯狂跳动的丶彩色的丶细小的像素碎片,像是被打碎了的万花筒。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气中飘荡丶旋转丶坠落,像是有人在这间狭窄的丶肮脏的丶正在崩溃的出租屋里,放了一场短暂而凄美的丶虚拟的丶没有温度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