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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雪站在会议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她也没有喝。她刚从外面回来，衣服上还带着雨林里沾到的潮气和泥土味，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上，她也没顾得上整理。
“112团凌晨四点就开启训练了。”
她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在外面趴了一整天、盯着别人训练看了一整天之后的那种精神上的消耗。
她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立刻接话。大家还在等她说下去。
“我和旅长观察了一整天，从天没亮就开始看，一直看到天黑才回来。”艾雪放下茶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用这个姿势把那些观察到的信息一字一句地压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里，“然后我发现，他们的训练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有人问了一句。
“强度。”艾雪说，“非常高强度的训练。一整天下来几乎没有停过，队列、体能、战术配合、小组对抗，一个接一个，中间休息的时间短得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他们为了节省时间，三餐吃的都是压缩饼干。就是为了每天能多挤出一个小时的训练时间。”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冷气的细微嘶嘶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然后炸开了锅。
“高强度训练，三餐吃压缩饼干？这顶得住吗？”
“肯定不行吧，时间长了身体肯定出问题。营养不良是一方面，肠胃也受不了啊。”
“老旅长这是逼我们啊，他这一个月亲自坐镇112团，搞出这么一套训练方式，说到底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就是想要打败我们。”
“压缩饼干……我吃一顿就腻了，三餐都吃那玩意，还要搞高强度训练，这不是自虐吗？”
关琳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议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声音自己慢慢降下来。
等到会议室里的嗡嗡声开始变弱、有人开始喝完水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发现了问题，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营养问题、身体问题、可持续性的问题，我都想过。”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了一些。
“但我要说的是另一个问题——就算三餐吃压缩饼干，112团所有的官兵，每一个人，都美滋滋的。”
众人沉默。
“怎么可能？
“谁三餐吃压缩饼干还能美滋滋的？”
艾雪点了点头，表情认真，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我确认过了。确实是美滋滋的，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那种满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怎么说呢，一种很踏实、很安心的表情。就像是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做正确的事情，那种心里有底的感觉。”
众人更加惊诧了。
“这是洗脑了吗？”
“要知道，过去老旅长最擅长的就是PUA。他那套搞思想工作的手段，当年在信息旅的时候我们都领教过。”
有人跟着点头。
关琳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那些议论。
等那些声音又开始变小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砰……
关琳拍了一下桌子。
手掌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力度不小，桌面上她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里面的茶水荡出一圈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全部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我们信息旅，”关琳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子，那种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在老旅长过去多年的努力下，拥有全军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后勤保障。”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被听到了。
“但是，训练呢？”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们连训练都跟不上人家。”
她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明天开始，训练时间与112团一致。凌晨四点起床，晚上按照他们的时间表收操。”
她又停顿了一下，像是给这句话足够的时间落在每个人心里。
“还有——炊事班从明天开始不用开饭了。三餐吃压缩饼干，与对方看齐。”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关琳看着他们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是我这次观察之后最大的感悟，应该是吃苦精神。”
众人沉默得更加彻底了。
绝望。
要知道，陈鹤已经在这里带兵一个月了。
也就是说，按照关琳刚刚宣布的决定，他们信息旅从明天开始，也要过整整一个月每天凌晨四点起床、三餐只吃压缩饼干的日子？
“这营养不够啊，一个月吃压缩饼干，身体真的会垮掉的。高强度训练需要蛋白质，需要维生素，压缩饼干那些东西……”
关琳猛地转过头看着少校。
她的目光像是带着刺一样，那个人说到一半的话被她那个眼神生生逼停了。
“等老旅长带着112团打败你们，”关琳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冷意让人后背发凉，“才醒悟是吗？”
少校缩了一下脖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关琳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不说话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
之前是困惑的沉默，是惊讶的沉默，是绝望的沉默。
每个人都知道关琳说的有道理。训练时间比不上人家，吃苦精神比不上人家，那凭什么觉得自己不会输？
资源？装备？
那些东西当然重要，但关琳今天用事实告诉他们，那些东西不是全部的答案。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他们拥有全军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装备，最好的伙食，最好的后勤保障，最好的训练场地，最好的一切。
但最好的资源如果没有配得上它的付出，那就只是一堆摆在那里好看的东西。
如果他们被打败了，确实不好交代。
不是对外人不好交代。
是对自己不好交代。
关琳站了起来，椅子被她往后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散会。”
“明天执行。”